这份由内而外的荣光与沉稳,显然并非宫锦华服所能妆点,更像是见识开阔、心智成长后自然流露的气度。
除却各王府的马车静候一旁,更有不少身着各色家仆服饰的下人悄然立于人群外围,目光灼灼,紧盯着宫门内的动静。
这番气象,不仅让各位福晋们暗自松了口气,更引得那些大家族的家仆们相视低语。他们久居京中,对各王府邸的情况早已了然于心。如今见这些当日出府还是忐忑惶恐仅入女学短短八日,便似脱胎换骨,周身气度为之一新,心下无不惊诧。
“看来这宫里的女学,果真名不虚传……”有人低声感叹。
“速速回禀主子,格格们此番进益,非同小可。”另一人悄声应和,脚步已悄然挪动。
眼见各府格格登车离去,一些机灵的家仆已迅速转身,穿过熙攘人流,要将这“格格八日犹如新生”的景象,尽快告知身后那些时刻关注着宫中风向的主家。这女学的深浅,今日一见,着实令人不敢小觑。
学子们沐休一日,各位夫子难得清闲,陵容却并未停歇。宫外递来的各府名单已整齐地摞在案头,粗粗算去,仅京中各大族适龄女子的名册便有上百之数。这还远远不够,但她不急,宏图已在眼前铺展,一步一步,皆在她规划之中。
先吸纳高门贵女,再惠及寻常官户与平民女子——陵容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墨迹初干的名字,心中已有成算。她命人展开京畿图域,纤指轻抚过山川城郭,最终,一管朱笔稳稳落下,点在潜邸旧宅之处。
“便是这里。”她轻声自语,目光清亮而笃定。
“张四海,皇上此刻是在接见王爷大臣,还是已在别处?”陵容抬眼问道。
张四海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主子,皇上此时正与几位王爷大臣在养心殿议事。张廷玉大人、鄂尔泰大人、李卫大人都在,恭亲王也在列。”
“备轿,随本宫去养心殿。”她目光扫过案上图卷与名册,“将这些一并带上。”
至于那些言官之议?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色。陵容行事,何曾惧人闲话。
陵容的轿辇停至养心殿门前,苏培盛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奴才给娘娘请安。皇上此刻尚在议事,娘娘您是否……”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早已空无一人。苏培盛抬头时,只瞥见一抹银线栀子纹的衣角倏然掠过,已翩然掠入养心殿门槛之内。
张四海摸了摸鼻尖,神色略显局促。他心里清楚,自家主子向来对这位御前大总管有些不待见。若是高毋庸高公公在场,主子或许还能说笑几句,可眼前这位苏公公……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主子。
张四海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只得讪讪地笑了笑。一旁的苏培盛亦是面露窘色,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陪着干笑。
殿内君臣议事之声未落,一道倩影已出现在养心殿门口。胤禛方才还凝神静听的神色,在抬眸的瞬间便如春冰化水,眼底笑意漫开,竟是不自觉地站起身。
“容儿来了?”他声线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几步便迎了上去,“可有什么事?”
底下几位王爷见怪不怪,倒是列班的几位大臣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何曾见过皇上这般模样?这位皇贵妃虽非头一回参与政事,但如此径直踏入重臣议事的核心之地,确是第一遭。这于规矩体统而言,是否太过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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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令他们愕然的是,皇上不仅未显半分不悦,反而亲自离座相迎,那神情姿态,全然不似面对臣子时的威严持重。而皇贵妃亦神色自若,仿佛踏入的并非森严禁地,倒像是寻常内室一般坦然。
大臣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暗忖:这位贵妃娘娘在圣心之中的分量,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胤禛执起她的手便往御座方向带去,眉宇间俱是温然笑意。陵容却仍持着分寸,只悄无声息地侧转半步,依旧立于他身侧,将一卷舆图并名册从容递向侍立一旁的高毋庸。
“皇上,”她声音清定,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臣妾已初步择定宫外女学的地址,名册、学规与课程亦粗拟而成,恭请圣览。今日恰逢几位王爷在此,不妨一同参详。”
她这般从容气度,如静水深流,不见半分局促。座中几位王爷彼此对视,皆隐有叹赏之色;而列班的大臣却暗自惶惶,如立针毡,心中百转千回:这般情形,是该依制参奏,还是缄默暂避?这位皇贵妃,也泰然自若得过了分。
“诸位大人,暂不必急着参本宫干政。”她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流转间自有份量,“不如先将这些奏本攒一攒,改日一并递上来岂不省事?今日难得抽空前来详陈女学诸务,时间紧迫,还望诸位静听。”
这话一出,几位王爷忙不迭低头,紧攥的拳头掩在唇边,肩头微颤,分明是强忍笑意。这位小四嫂言语间自带三分调侃,七分从容,怕不是要气得几位老臣心绪难平?
张廷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李卫站在一旁,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像是想笑又不得不强自压抑,终究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那旁的鄂尔泰早已别开脸去,双唇紧抿,只怕一个不慎便要笑出声来。
胤禛藏在案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将龙袍攥出深深的褶皱,心底却软成一片:他的容儿,怎连商议正事时都这般招人疼惜!
“皇上,”陵容对他的心绪恍若未觉,从容禀报,“臣妾已细阅宫外报名名录,此次初步收录一百三十人。原报一百五十二人,但佟佳氏与钮祜禄氏两族之女,臣妾以为还须派人亲自考校品性,故此次暂未列入名册。其余入选者多为七至十五岁的姑娘,与宫内学子情况不同。臣妾打算先按年岁分班教学,一月后再依各人资质与进度重新划分班次,因材施教。”
她语声平稳清澈,续道:“具体章程都已载明册中。学科除《诗经》、医理、骑射之外,亦增设时下朝廷所重的商事、建造诸科。臣妾以为——”
她话音微顿,眸光清凌凌扫过殿中众臣,声音依然淡定,却掷地有声:
“来日这些衙门司所,也应许女子入值任事。”
此言一出,方才尚按捺得住的大臣们顿时面色各异,彼此以目示意,眉宇间尽是不以为然:荒唐!女子怎可入朝涉政?!
“荒唐!”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骤然响起,打破殿中沉寂。张廷玉终究没能忍住,手持玉笏,躬身一礼后便猛地直起身来。这位前朝老臣目光如炬,难以置信地直直望向皇贵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皇贵妃娘娘,臣不得不承认,您此前诸多建言,于国于民确有裨益。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愈发沉痛,“女子安于内宅、相夫教子,男子立身朝堂、安邦定国,此乃天地阴阳自古不易之理!娘娘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干预前朝政务,竟至提出这般……这般惊世骇俗之议,臣敢问,您将祖宗礼法、将千秋规制,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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