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静立殿角,目光穿过袅袅香烟与翩跹舞影,落在那些墨迹未干的诗篇与丹青画卷上。她眸中闪烁的光芒,如同寒夜里乍现的星子,那是对知识的炽热渴望——每一个遒劲的字迹、每一抹灵动的色彩,都似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通往广阔天地的门扉。尽管如今她只是个小小的掌事宫女,每日不过执帚洒扫、奉茶递水,但怜香深知,这能在宫中近身侍奉、得见世面的机缘,皆是当年懿德皇后出手相救、救下她病重母亲的恩情所赐。
她微微攥紧手中的素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默默立誓:定要勤勤恳恳当差,孜孜不倦学习,像春日里的竹笋,一节一节向上生长,不断提升自己的学识与眼界。总有一日,她要凭借自己的才学与能力,好好报答懿德皇后的再造之恩。
而站在她身后的溪寒,眼神却似一潭幽深的湖水,泛着别样的涟漪。这几个月来,她日日辗转难眠,梦中总是浮现自己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模样,想象着自己成为后宫主子娘娘的尊荣。那光芒万丈的景象,如同罂粟花般在她心底疯狂生长,让她对未来的期许,渐渐偏离了原本单纯的轨道。
这一场千秋盛典,堪称大清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华章——既非刻意标榜的政绩工程,亦非流于形式的宫廷宴乐,而是一场倾注了帝王挚爱、后宫同心与大清国运的深情厚礼。陵容站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下,望着九重宫阙间流转的灯火与翩跹舞影,指尖轻轻拂过袖中天工坊的织金纹样。往昔的宴会里,她总要谋划一番,将天工坊精巧绝伦的精品至各国使臣的眼里心里,只为让这凝聚着心血的匠艺能为世人所见。可今日不同,这是宜修皇后的千秋节,是她与胤禛共同珍视的盛典。
这一次,绝不再夹杂其他。陵容望着主位上端坐的宜修,眼中映着万千灯火,亦映着四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天工坊的珍品早已名动天下,无需再借机彰显;后宫的荣耀亦不该遮蔽端懿皇后的光辉。她只愿以最纯粹的心意,让宜修在这有生之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不仅是胤禛放在心尖上的伴侣,更是大清名正言顺、尊荣无双的国母——当得起这满殿的龙凤呈祥,当得起这万民的叩拜祝福,当得起这天地间最隆重的千秋之礼。
殿外,八旗将士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宫墙外的百姓自发地点起长明灯,连塞外的藩王都遣使献上了贺礼。这场千秋节早已超越了宫廷宴乐的范畴,成为大清国力昌盛、后宫和睦、君臣一心的象征。而陵容知道,所有的繁华与热闹,最终都化作宜修眼角那一抹欣慰的笑意——那才是她筹办这场盛典的初心。
千秋节的压轴当属胤禛的心尖宠十三爷怡亲王允祥捧着那首《贺千秋》踏月而来:琼楼夜宴敞星天,凤管鸾笙绕御筵。玉树流光浮彩仗,金樽泻影落华钿。云间仙乐鸣清籁,阶下花灯照锦川。愿借天风传此曲,千秋万岁共婵娟。
帝王龙颜大悦,当即大手一挥,将那幅珍藏多年的北宋崔白《秋蒲蓉宾图》赐予十三爷。画中双雁掠过秋水,枯荷点染寒塘,正是允祥心之所向的清雅意境。
更不必说先前献诗作赋、抚琴起舞的诸位王公贵胄——淑和与温宜的《麻姑献寿》引得龙心大悦,朝瑰公主与怀德亲王的古筝马头琴合奏赢得满堂喝彩,就连小辈们的即兴诗作都得了胤禛私库里的珍玩。早年被胤禛掏空的私库,总算借着这几年各地进献的东风,重新支棱得满满当当!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散去。怜香回过神来,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正欲派遣宫人一起收拾宴会上的残余时,却被溪寒一把拉住。“怜香姑姑,你看今日这盛会,多少人出尽了风头,咱们难道进宫后只做宫女?”溪寒压低声音,眼中满是不甘。怜香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咱们做好本分,慢慢提升自己便好。”溪寒却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分?本分能让咱们出人头地吗?我可不想进了这深宫里只做个小宫女。”说罢,她松开怜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怜香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却也没忘了初入宫时偶遇帝王后的种种。她知道,这个小宫女溪寒已在欲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自己,无论前路如何,都会坚守最初的信念,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现报答懿德皇后的诺言。
千秋盛典的余韵尚未散尽,送别了返京贺寿的各位亲王、镇国公主和护国公主,还有蒙古各部族的首领后,胤禛便携着后妃皇嗣们浩浩荡荡移驾圆明园。这些年,这处万园之园在能工巧匠的雕琢下不断修缮扩建,较之前世更显瑰丽堂皇——昔日荒芜的角落早已不见踪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湖光山色相映成趣,连最偏僻的角落都寻不见半分废园的影子。
在这繁华盛景中,掌事宫女怜香依旧秉持着勤勉本分,将差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她手下那个叫溪寒的宫女,却似春日里躁动的柳絮,愈发浮躁起来。这几个月里,溪寒手里头的活计总做不周全,不是绣绷歪了针脚,便是茶盏磕了边沿。她总爱寻着由头往圆明园的百骏园跑,说是去摘几枝新开的野菊装点案几,或是帮着马倌喂马,可回回都是空着手晃荡半天,活计却丢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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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心性良善,这些年跟着主子们耳濡目染,倒也懂得慈不掌兵的道理。她借着小喜公公传授的拳脚功夫,暗自磨炼着心性与眼力——毕竟在这深宫里,善良若没了锋芒,便是任人拿捏的软肋。这日见溪寒又借故溜号,怜香眉峰微蹙,当即带着两个稳妥的小宫女循着踪迹寻到百骏园。
刚至园门口,忽闻一阵烈马嘶鸣!但见一匹乌蹄踏雪的骏马挣脱了缰绳,鬃毛飞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撞而出。那马儿双目赤红,四蹄翻飞带起阵阵烟尘,径直朝园外官道奔去——若是惊了贵人车驾,或是伤了园中游赏的皇子公主,必是泼天大祸!
电光石火间,怜香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畜生闯出园子!她足尖轻点假山嶙峋的石壁,借着那股巧劲凌空翻身,素手如电般扣住马鞍边缘。疾风扑面而来,她死死攥住缰绳,整个人几乎悬在马背之上。那烈马似受了惊的蛟龙,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砸向地面,溅起的碎石擦过她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吁——!怜香咬破唇瓣压下惊惶,借着在小喜公公处学来的拳脚功夫,沉腰坐马,随着马匹颠簸的节奏起伏。起初那骏马犹自挣扎,前蹄乱踢间险些将她掀翻,可她就像一株深扎岩缝的青松,任它如何腾挪都稳稳钉在鞍上。几个来回下来,马儿似是察觉到背上之人的威势,鼻息渐渐平缓,四蹄不再胡乱踢踏,最终低头蹭了蹭她的衣袖,温顺地踱起步来。
直到此时,怜香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她扶着马鞍缓缓滑落地面,素白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指尖触到脸颊那道擦伤,她方才惊觉后怕——自己不过跟着小喜公公学过两年粗浅功夫,马术更是近日才跟着马倌略懂皮毛。今日若非冥冥中有神明庇佑,怕是早已命丧马蹄之下!
远处传来宫女们惊慌的呼喊,怜香却顾不得回应,只定定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骏马。方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让她愈发清醒: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善良需要锋芒,仁心更要底气。溪寒的懈怠再不深究,只怕如这狂奔的烈马终会祸及自己,规矩,是时候重新立起来了。
她自然不知,自己纵马驯服惊驹的惊险一幕,早已落入御湖凉亭中胤禛与陵容的眼底。
彼时,胤禛正与陵容凭栏而坐,欣赏着午后的湖光山色。亭角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惊起一滩白鹭。暗卫们如往常般隐在暗处,警惕地守护着四周。忽见一匹乌蹄踏雪的骏马自百骏园狂奔而出,马蹄声如闷雷般炸响,惊得湖畔垂柳簌簌作响。
保护皇上!暗卫统领瞳孔骤缩,正欲拔剑冲上前去制服惊马,却见一道素色身影如惊鸿掠起——那宫女竟借假山之势凌空翻身,素手牢牢扣住马鞍,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陵容手中茶盏微晃,栀子蜜露的清香混着湖风飘散。她眯起秋水般的眸子,透过摇曳的柳枝望去,只见那宫女虽骑术生疏,却凭着一股子狠劲死死攥住缰绳。马背上的身影随着骏马的颠簸剧烈起伏,素白衣裙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倔强绽放在惊涛中的白莲。
是怜香。陵容心下了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绣着牡丹的帕子。两年间这个小宫女已成长了这般快,不错!
胤禛却微微蹙眉,目光在那宫女身上停留片刻,就已唤起一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没想到,那晚的小猫如今已是这般烈马!
查查是这宫女如今哪个宫当差。胤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传旨,赏...
话音未落,却见那宫女已成功驯服惊马。她扶着马鞍缓缓落地,苍白的脸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胤禛望着她微微踉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抹倔强与坚韧,倒与初遇完全不同。
呵,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陵容倚着朱漆栏杆,指尖绕着袖口金线绣纹,似笑非笑地瞥向凉亭中的胤禛。那双含情目泛着粼粼波光,倒叫帝王怔了怔——他捻着扳指苦思半晌,陵容应该知道自己此时……
容儿,这是为何?朕何处惹恼你了?胤禛放下青玉茶盏,釉面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峰。暗卫们隐在太湖石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