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枫。他几乎是强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躁动的涟漪，手臂稳稳地用力，将她扶正，然后迅速而礼貌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地毯边缘有点卷，下次注意。”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平稳。他移开目光，看向那片“罪魁祸首”的地毯，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旖旎与失态从未发生。
腰间那灼热有力的触感骤然消失，苏晚晴竟觉得腰间一凉，心里也跟着空落了一下。她慌忙站稳，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嗯……知，知道了。”她声如蚊蚋，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刚才那一抱的冲击力太大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意外接触都要来得强烈和……亲密。她甚至能回忆起他胸膛的宽阔和热度，以及他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了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尴尬，苏晚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冰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
林枫则走到那片地毯旁，蹲下身，仔细地将卷起的边缘抚平、压实。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侧脸线条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的心跳频率早已超标。
“晚上想吃什么？”林枫站起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彻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日程表上一个无足轻重的标点，“我看冰箱里还有食材。”
他突然转换的话题，让苏晚晴有些措手不及。她捧着水杯，愣愣地转过头看他：“……啊？随，随便吧。”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再做个汤？”林枫一边走向厨房，一边自然地报出几个菜名，熟练地系上挂在厨房的深色围裙。那围裙穿在他挺拔的身上，竟丝毫不显违和，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气息。
他这种迅速切换到日常模式的能力，让苏晚晴恍惚觉得，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拥抱，真的只是一场幻觉。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好，都可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枫已经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动作利落，“你看剧本或者休息就好，好了叫你。”
他的拒绝很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苏晚晴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的背影，洗菜、切肉、准备调料……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韵律感。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这种默契，不仅仅体现在应对赵姐突袭时那近乎天衣无缝的配合，更体现在这种日常生活的细节里。
他知道她工作忙碌，饮食不规律，便自然地接手了厨房；她知道他喜静，自律，便尽量不打扰他的个人空间；甚至在刚才那种极度尴尬的时刻，他也能用最平淡的方式，将气氛拉回正轨。
这真的……只是一场用金钱维系的交易吗？
苏晚晴端着水杯，慢慢地走回沙发坐下。剧本摊开在膝头，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落在那个系着围裙、专注忙碌的高大背影上。
空气中，渐渐开始弥漫开糖醋汁的酸甜香气，混合着米饭的蒸汽，营造出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家的氛围。这是她独自居住在这所豪华公寓里，很少能感受到的气息。
而林枫，在灶火的噼啪声中，偶尔抬眼，能透过厨房的玻璃隔断，看到沙发上那个有些心不在焉的窈窕身影。她微蹙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收回目光，专注于锅中的菜肴，心底却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