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那句“中午回来”像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家常话，却在苏晚晴心里漾开了整整一上午的涟漪。
她试图专注于剧本上的文字，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的时钟，计算着他离开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烈，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苏晚晴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的剧本已经许久没有翻页。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晨那个轻点在鼻尖的触碰，和他转身时挺拔从容的背影。
那一下触碰太快、太轻，轻得像幻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它和之前那些出于安抚或鼓励的接触不同——不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也不是为了给予力量。它更像是一种……亲昵的逗弄，一种只有关系足够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自然而然的肢体语言。
这个认知让苏晚晴的心跳又不规律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就在她有些心神不宁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枫发来的微信消息。
“中午想出去吃，还是在家？”
简洁直接的问句，却让苏晚晴怔了怔。他们之前大多在家里用餐，偶尔在外面也是为了应酬或工作。这种单纯询问“想不想出去吃”的对话，带着一种寻常情侣商量日常安排的随意感。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都可以。看你方便。”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那出去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私密性好。”
苏晚晴看着“私密性好”这几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想起上次舆论风波时被偷拍的经历，林枫考虑得很周到。但这理由背后，是不是也藏着点别的意味？
“好。”她简短地回复。
“一小时后楼下见。穿得舒服点就行。”
这句“穿得舒服点就行”再次让苏晚晴陷入短暂的迷茫。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起身走向衣帽间。
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镜中穿着简单家居服、素面朝天的自己。舒服点……是什么意思？她平时出门，即使是私下里，也多少会注意穿搭，毕竟是公众人物。可林枫特意这样叮嘱，是不想让她有压力？还是……
她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衣物间游移。最终选择了一条浅米色的亚麻质地的连衣裙，款式简洁，V领设计但开得并不深，裙长及膝，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带。舒适、透气，又不失精致。她又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条极细的锁骨链戴上，然后化了个几乎看不出妆感的淡妆，只强调了睫毛和唇色。
当她收拾妥当，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时，忽然意识到——这身打扮，看起来就像个正在享受悠闲假期的普通女孩，而不是那个随时准备面对镜头的女明星。
林枫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暂时放下“苏晚晴”的光环吗？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苏晚晴难得有些坐立不安。她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又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郁郁葱葱的绿化。初夏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吹动她垂在肩头的发丝。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林枫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修身的深色休闲长裤。简单的打扮，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苏晚晴所在的阳台。
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苏晚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是在看她。她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离开了阳台边缘。
手机适时响起，是他的消息：“我到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手包，换上与之相配的米白色平底凉鞋，走出了门。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看着镜面中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单独出门，为什么这次会有种莫名的紧张感？是因为那句“私密性好”，还是因为早晨那个太过亲昵的触碰？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林枫就站在大厅里等着。见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松散披垂的长发，到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再到那身简约却恰到好处勾勒出腰身的连衣裙。
“很合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让苏晚晴耳根微热。她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走到他身边。
林枫很自然地伸出手，却不是牵她，而是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腰，示意她往外走。那手掌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温热而有力地贴在她腰际，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收回，却足以让苏晚晴背脊微微绷紧。
车内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外面的暑热。林枫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餐厅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随意，“老板是法国人，做的改良法餐，食材和口味都不错。最重要的是，那里不接待临时客，只接受预定，客人也少。”
“听起来你常去？”苏晚晴侧头看他。
“去过几次。”林枫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谈事情，或者……一个人想安静吃饭的时候。”
“一个人？”苏晚晴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林枫似乎总是冷静克制，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很难想象他会有“想一个人安静吃饭”这样的时刻。
“嗯。”林枫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
苏晚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像是要去完成某个重要的任务，又像是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出门用餐。界限模糊不清，反而更让人心跳加速。
车子最终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了一栋有着古朴砖墙和爬藤植物的建筑前。门面很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制招牌，上面用法文刻着店名。
林枫先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今天，当他俯身伸手时，苏晚晴却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更深沉，更专注，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却莫名让人脸热的温度。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下车。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但那种干燥温热的触感却清晰地残留着。
餐厅内部果然如林枫所说，私密而雅致。深色的木地板，暖黄的壁灯，每张桌子之间都用巧妙的高背沙发或绿植隔开，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薰蜡烛气息，混合着食物烹煮的香气。
侍者显然是认识林枫的，微笑着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那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双人小圆桌，窗外是餐厅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绿意盎然，流水潺潺。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苏晚晴翻开，发现菜单是手写的，只有简单的几道主菜和配菜选择，没有图片，只有诗意的描述。
“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吗？”林枫合上菜单，看向她。
“你推荐吧。”苏晚晴对法餐并不算特别熟悉，“我都可以。”
林枫点了点头，向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侍者会意地离开，很快送来了开胃的香槟和餐前小点。
晶莹的气泡在细长的杯子里升腾，折射着暖黄的光。苏晚晴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微甜的果香和清爽的气泡感。
“为了什么干杯？”她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林枫。
林枫也端起酒杯，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为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第一次。”
“第一次？”苏晚晴不解。
“第一次，”林枫重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是以‘协议丈夫’的身份，也不是以‘音乐伙伴’的名义，只是……林枫，邀请苏晚晴，吃一顿饭。”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晚晴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是啊，抛开所有标签和外在原因，这确实……是第一次。他们第一次这样心照不宣地，以纯粹的、男女之间的身份，坐在这里。
“那……”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算是什么？约会吗？”
她问得直接，带着一丝试探和勇气。
林枫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强装镇定下的慌乱和期待，眸色深了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香槟。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线条清晰而充满力量感。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了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觉得这算约会吗，晚晴？”
他又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苏晚晴”，而是“晚晴”。这两个字从他低沉的嗓音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亲昵和……诱惑。
苏晚晴被他反问得心跳更快。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协议里……没写这个。”
林枫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协议是死的。”他重复了曾经说过的话，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人是活的。”
他的气息混合着香槟的微醺和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隔着窄小的圆桌传递过来。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所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磁性，“现在没有协议，没有镜头，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你觉得……这像什么？”
他的逼问如此直接，如此步步紧逼，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大脑因为他的靠近和话语而有些缺氧。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某种她渴望已久的、明确的东西。
“像……”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像约会。”
两个字说出口，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林枫看着她这副羞赧却又勇敢的模样，眼底深处那抹深沉的光芒终于缓缓漾开，化为一种近乎温柔的满意。他没有再逼近，而是缓缓靠回椅背，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
“那就当它是约会。”他端起酒杯，向她示意，“第一次约会，请多指教，苏小姐。”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那抹了然的笑意，心里那点羞赧忽然化作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