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试图透过镜片将那幽绿色的巨岩看得更清楚些,但墨镜后的眉头却紧紧皱起,形成一道深刻的纹路:“这光……真他娘的邪门,看久了不光头晕,还觉得心里头发慌,跟喝了假酒似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巨大的陨玉,眼神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黑金古刀,刀柄上冰冷的纹路嵌入掌心,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那是一种烙印在战斗本能深处、面对极度危险事物时自然而然的戒备姿态。这块陨玉散发出的古老、混乱而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模糊的、却又深刻骨髓的熟悉感,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排斥与厌恶。他脑中被重重迷雾封锁的区域,开始传来隐隐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就在所有人都被陨玉的宏伟、诡异与不祥所震慑,心神摇曳之际,白芷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恍然的低呼。
她的脸色在夜明珠和陨玉混合的光芒下,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潜藏在师门最深层禁忌中、极其可怕又极其熟悉的梦魇具现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一块松动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若非李莲花一直留意着她,及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她几乎要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站立不稳。
“阿芷?”李莲花关切地低声唤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芷的手臂透过衣袖传来的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他揽着她的手臂稍稍用力,给予无声的支撑。
“是……是它……没错……”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反手紧紧抓住李莲花的手臂,像是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和确认,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那块幽绿色的巨岩上移开,“药王谷早已失传的《太清丹经》最后一卷,那被焚毁大半的禁忌残篇中记载的……‘天外之力,孕于星核,色如幽碧,声若潮汐,近之则神摇,久视则魂荡’……描述的就是这种东西!一模一样!”
她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般的心绪,继续低声道,声音微若蚊蚋,几乎只有紧挨着的李莲花能听清:“古籍隐晦提及,上古时期,曾有不止一颗天外陨星坠落大地,带来这种奇异的物质,其内蕴含的力量非属五行,迥异于此世任何能量,能直接撼动、扭曲生灵的神魂意识,亦可作为药引,炼制出功效匪夷所思、甚至逆转生死的丹药,其中……便涉及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秘!”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揭开惊天秘密的激动与恐惧,“但正因其力量过于狂暴、诡异且不可控,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恐怖反噬,导致使用者神智彻底错乱、癫狂,或者身体发生无法预料的、可怕的异变!故而先祖师将其列为最高禁忌,严令后代弟子不得探究,相关记载也大多被主动销毁……没想到,没想到传闻竟是真的,而且这里……这里竟然有如此巨大、如此完整的一块!西王母她……她究竟用它做了什么?!”
李莲花闻言,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如同结了一层寒霜。他再次看向那块陨玉,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渗透进每个人骨髓、撩拨起内心深处最隐秘欲望与恐惧的能量波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长生?异变?这西王母宫层层布局、诡谲危险的终极秘密,难道真的就与这块天外而来的、蕴含着非人力量的石头息息相关?他下意识地将白芷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白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吴邪注意到白芷的异常,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他看了看白芷,又警惕地望了望那块陨玉,“是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白芷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借机稳住了身形,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事,只是……这块陨玉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非常奇特,与我师门古籍中记载的某种传说中的‘天外之力’极为相似,一时有些……震惊失态。”
“天外之力?”黑瞎子耳朵尖得像雷达,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追问,墨镜下的脸充满了求知欲(或者说八卦之心),“白姑娘,细说说?这绿油油的大石头除了晃眼睛、让人头晕想吐之外,还能干嘛?难不成西王母就是靠着它,才从居委会大妈升级成了昆仑山片区神仙总代理?”
他的问题一如既往地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仿佛在讨论菜市场的大白菜,却也精准地问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与隐隐的不安。
白芷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相对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围过来的几人解释道:“根据那些残缺不全的记载,这种天外陨玉内部蕴含的奇异力量,似乎能够……干扰,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时间和生命在个体身上流逝的速度,甚至……更玄乎的是,它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或者说‘沟通’生灵的意识、情绪乃至深层的记忆。古籍中隐晦提及,曾有胆大包天的方士异人,试图收集其粉末入药,追求长生不死,但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大多变成了失去神智、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身体发生了极其可怕、难以名状的异变。”
她的话像一阵带着冰碴的阴风,吹得所有人后颈发凉,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几乎是立刻,众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那些行为诡异、剧毒无比的野鸡脖子,那能模仿人声、鸡冠血红的神秘怪蛇,还有那潜藏在深潭之下、形态狰狞的水中巨兽……这些超出常理的生物,是否都与这块陨玉无时无刻不在散逸的能量影响有关?西王母所谓的“长生实验”,难道就是利用这块陨玉的核心力量,结合各种生物进行的、惨无人道且成功率极低的疯狂改造?
“影响记忆……”吴邪猛地转头看向依旧沉默凝视陨玉的张起灵,心中剧烈一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小哥那如同破碎迷宫般、时不时丢失关键片段的记忆,他那与常人格格不入的漫长生命轨迹,是否……也与此物有关?
张起灵似乎感受到了吴邪灼热的目光,他也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陨玉,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冷与几乎化为实质的厌恶。这块石头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脑中被重重封印的区域传来更清晰的刺痛感,那些被锁死的、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不安分地躁动、冲撞,带来一阵阵晕眩与恶心。
“嚯!看来,咱们这位西王母娘娘,不仅是个生物学家、建筑学家,还是个顶尖的物理学家兼风险投资家啊!”黑瞎子咂咂嘴,语气依旧轻松得像是来观光旅游,但墨镜边缘紧绷的线条却泄露了他真实的警惕,“用这天上掉下来的、说明书都没有的玩意儿搞长生风险投资?这胆子也太肥了!就不怕一个操作不当,不仅没赚到长生,还把本金(指小命)和利息(指 sanity)全赔进去?”
解雨臣没有参与讨论,他保持着冷静,环顾四周,发现这巨大的、被穹顶星图笼罩的空间并非空无一物。在陨玉周围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散布着许多打磨光滑的石台、造型奇特的玉瓮,以及一些锈迹斑斑、刻满鸟篆文的青铜器皿,看起来像是进行某种神秘仪式或极端实验的场所。更远处,环绕着中心区域,还有一些通往不同方向的、更加幽深的侧殿门廊和黑暗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口,不知吞噬过多少生命,又通向何方更深的秘密。
“这里,应该就是西王母宫最核心的区域了。”解雨臣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回音,“大家提高警惕,此地处处透着诡异,这陨玉更是邪门,绝不可久留,也尽量不要长时间直视它。我们尽快找到线索,或者确定这里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然后立刻离开。”
众人纷纷点头,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贪婪、恐惧与种种猜测,开始小心翼翼地、以陨玉为中心,保持着安全距离,探查这个布满未知危险的核心区域。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块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幽绿光芒和无形力场的陨玉,才是西王母宫所有秘密、所有奇迹、以及所有死亡的最终源头。而他们,此刻就站在这风暴之眼的最中心,每一步都可能踏足未知的陷阱。
王胖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脚踢开地面一些碎骨和锈蚀的金属碎片,一边还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惜了,真他娘可惜了!这么大一块宝贝,带不走……这感觉,比割胖爷我的肉还疼啊!”
李莲花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胖子,你若真舍不得,不妨过去抱一抱,亲一亲,说不定它看你诚心,就分你一小块了呢?”
王胖子脖子一缩,干笑两声:“嘿嘿,李老弟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胖爷我还想多活几年,娶个漂亮媳妇呢!这玩意儿,看看就行了,看看就行了……” 说着,还下意识地离那陨玉又远了几步。
白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蕴含着宇宙秘密的幽绿色巨岩,心中默念:天外之力,禁忌之秘……药王谷失落的传承,困扰张起灵和黑瞎子的痼疾,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丝关键的线索。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活着离开这片被诅咒之地。她悄悄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用来隔绝能量波动的空心玉瓶和一把小巧的玉铲,准备在合适的、确保安全的时机,冒险收集一丝陨玉边缘可能脱落的微小碎片。这既是医者探究未知的本能,也是为了将来某一天,或许能从中找到一线治愈的希望。她知道这很危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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