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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龙八部15(1 / 2)

第15章 朝堂渐染

春风又绿江南岸。

转眼间,乔峰身世风波已过去大半年。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我们未能亲见,但从各地传回的消息,仍能拼凑出那场风波的惨烈——聚贤庄一战虽因我们提前告知真相而避免了乔峰与中原武林彻底决裂的最坏结局,但他终究还是离开了丐帮,带着阿朱远走塞外,音讯渐杳。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不得不走的路。中原容不下一个契丹人做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即便他曾经是万人敬仰的英雄。人性中的狭隘与偏见,有时候比武林的刀光剑影更伤人。

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也遵守与玄苦大师的约定——若乔峰有难,必全力相助。所以李莲花暗中派出了最可靠的弟子,伪装成商队,沿着乔峰可能的行踪一路追踪,确保他至少平安离开中原,在塞外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江湖终究只是江湖。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听起来壮阔,但改变不了大多数人的命运。对我们来说,还有更重要、更长远的事要做——那些润物无声、却能真正改变世道人心的事。

逍遥书院开办第十年,初见成效。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书阁二楼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红木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光斑中,尘埃飞舞,像时光的碎屑。我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今年新整理的弟子名录。

青色的封皮,白色的棉线装订,用的是书院自制的竹纸。翻开扉页,一行行工整的小楷记录着每个弟子的信息:姓名、籍贯、入书院时间、所学专长、近况去向……

十年的苦心经营,书院如今收养了二百三十七名孤儿。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北疆战乱的遗孤,有江南水患的灾童,有被父母遗弃的婴孩,也有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苦命人。其中七十八人通过了重重考验——心性、毅力、悟性、品德的全面考察,成为逍遥派记名弟子,得以学习更深层的武功医术。

他们学文习武,医农兼修。最出色的几个,已经开始在民间行医济世,或是参与地方水利工程的修缮,或是改良农具、推广新式耕作方法。虽然影响力还小,但像一粒粒种子,已经开始在土壤中扎根、萌芽。

“师娘,这是今年的科举名单。”

陆青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身量完全长开,挺拔如松。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说话做事愈发有章法。这十年来,他不仅是书院的“大师兄”,管理着近百名弟子的日常起居、学业进度,更是李莲花最得力的助手,处理着书院对内对外的诸多事务。

我接过他递来的名单,是一张裁得方正的宣纸,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十几个名字。扫了一眼,眼睛不禁一亮:“今年有十二人中了?”

“是。”青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嘴角微微上扬,“进士科五人,明经科四人,还有三人中了武举。其中周文渊师兄最是了得,中了二甲第七名,已经授了翰林院编修,留京任职了。”

周文渊。

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七年前,黄河决堤,山东大灾,他是随着逃难的人群流落到苏州的。刚来时不过十三四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特别亮,像是蒙尘的明珠。李莲花在施粥棚看见他时,他正蹲在角落,用树枝在地上默写《论语》——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李莲花问他:“想读书?”

少年抬起头,眼神倔强:“想。我爹说过,读书才能明理,明理才能做事,做事才能救人。”

他爹是个乡村塾师,在水灾中为救学生而死。

我们收留了他。他读书极刻苦,常常天不亮就起来背诵,夜深了还在油灯下抄写。李莲花亲自教他经义策论,我教他医术和本草。他天赋极高,一点就透,更难得的是心性纯良,常把“为生民立命”挂在嘴边。

没想到,他科举一路顺畅,乡试、会试、殿试,连战连捷,如今竟入了翰林院——那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储相”之地。

“文渊来信了。”青舟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信封装得平平整整,封口处还仔细地封了火漆,“他说在翰林院一切安好,翰林院的藏书极丰,他每日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埋头读书。只是……”

青舟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信的后半段,他说了些朝中见闻。官场风气,让他有些失望。”

我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翰林院特制的洒金笺,厚实挺括。文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清秀,但细看之下,笔锋间多了几分力道,那是经历世事后的沉稳。

信中先是报了平安,细述了翰林院的日常——点卯、编书、当值、与同僚交往,字里行间透着对新环境的适应和对未来的憧憬。接着是诚挚的感谢,感谢书院多年栽培,感谢师父师娘教诲,他说“若无书院收留教导,文渊早已是路边饿殍,焉能有今日?”

然后,笔锋一转,委婉却清晰地提及了朝中现状——

“……同僚多汲汲于名利,少念民生疾苦。前日廷议,户部侍郎为讨圣心,竟提议加征江南丝绢税三成,全然不顾去岁水患,百姓生计已艰。文渊据理力争,引经据典,陈述加税之弊,奈何人微言轻,应者寥寥。散朝后,有同僚私下劝文渊:‘初入官场,当明哲保身,何苦为不相干的百姓强出头?’文渊默然,心中郁结……”

“……又有工部郎中,为建园圃讨好上官,挪用治河款项,致黄河堤坝修缮延误。今春桃花汛,山东又溃堤三十里,淹田千顷,流民万余。朝中诸公皆知此事,然无人敢言。盖因此郎中乃当朝宰相门生,权势熏天……”

“……翰林院掌院学士,表面清高,实则党同伐异。凡不附己者,多遭排挤打压。有同年因直言进谏,被外放偏远州县,临行前与文渊饮酒,醉后痛哭:‘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在家乡做个塾师,至少能教几个明白道理的学生……’”

我放下信纸,良久无言。

窗外,春风拂过庭院,吹得新绿的柳条轻轻摇曳,几只燕子穿梭其间,衔泥筑巢。药圃里,几个年幼的弟子正在除草,说说笑笑,一派天真烂漫。

可就在这片春光之外,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些我们亲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孩子,正在经历着官场的肮脏与黑暗。

“师娘?”青舟见我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我轻叹一声,将信纸仔细叠好:“文渊这孩子……性子太直,在官场上恐怕要吃亏。”

“但弟子觉得,文渊师兄做得对。”青舟挺直腰背,语气坚定,“书院教导我们,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事,做事是为了救人。若在官场上见不平而不敢言,见百姓苦而不敢救,那读书何用?做官何用?”

我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担忧。

欣慰的是,书院的教育没有白费,这些孩子真的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刻在了骨子里。担忧的是,这样的心性,在污浊的官场上,能走多远?

“你说得对。”我最终道,“但你要记住,有时候做事,不仅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直道而行固然可贵,但若因此折戟沉沙,反而做不成更多的事。文渊需要学会在坚守原则的同时,也懂得保护自己。”

青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这个。”青舟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用的是苏州府衙专用的青色封套,封口处盖着知府大印,“苏州知府发来的,邀请书院协助编纂《江南药典》。说是要系统收录江南所有药用植物,绘图、记载药性、用法、生长环境,编纂成书,惠及医者百姓。”

我接过公文,展开细看。是知府亲笔所写的公函,言辞恳切,先是对书院这些年济世救人的功德大加赞扬,然后提出编纂药典的构想,希望书院能出人出力,协助完成这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盛事。

“你师父怎么说?”我问。

“师父说,让师娘定夺。”青舟笑道,“师父还说,若是师娘接下这事,他可以帮忙绘制图谱——他说这些年画草药画惯了,正好练练手。”

李莲花的画工极好,尤其擅长工笔花鸟。这些年他绘制了不少草药图谱,从根茎叶花到果实种子,从整体形态到细微结构,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那些图谱都收在书阁三楼,是弟子们学习本草的必备教材。

“接。”我毫不犹豫,“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药典编成,江南的医者就有了参考,百姓用药也能更安全。你去回话,书院愿意全力协助,但有两个条件。”

我顿了顿,提笔在纸上写下:

“第一,药典编纂完成后,官府要负责刊印,并免费分发至江南各州县的官办医馆、惠民药局,以及有口碑的民间医馆,确保真正惠及百姓。

第二,参与编纂的弟子,官府要出具正式凭证,承认其医术水准。将来他们若在外行医,此凭证可作为资历证明,免受无端质疑。”

青舟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弟子明白。这就去府衙回话。”

“等等。”我叫住他,“告诉知府大人,书院不图名利,不索报酬,只求药典能真正造福苍生。另外……参与编纂的弟子名单,由书院拟定,官府不得干涉。”

“是!”青舟郑重应下,转身离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重新拿起文渊的信,又看了一遍。

朝堂与江湖,看似两个世界,实则息息相关。江湖的血雨腥风,往往源于朝堂的腐败无能;而朝堂的一念之差,可能就决定着万千百姓的生死。

我们培养弟子入仕,不是让他们去争权夺利,而是希望他们能在那个位置上,为百姓说几句话,做几件实事。

也许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但十个人,一百个人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正想着,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莲花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上来,见我在沉思,微微一笑:“聊完了?刚采的明前龙井,今年的头茬,尝尝。”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长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更加温润。

“师父。”我起身接过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文渊来信了,还有知府那边……”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莲花静静听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啜了一口:“文渊那孩子……性子像他爹,耿直,认死理。在官场上,这样的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不会变。”我笃定道,“书院出来的孩子,别的我不敢说,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八个字,他们都刻在骨子里。文渊宁可被排挤打压,也不会同流合污。”

李莲花点头,眼中露出欣慰:“这点我信。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官场是个大染缸,清者自清固然可贵,但若周围全是浊流,清者又能坚持多久?”

“所以我们才要培养更多这样的人。”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现在种的树,将来总会成林的。一棵树挡不住风雨,但一片森林可以。”

窗外,春风拂过庭院,吹得药圃里的草药轻轻摇曳。当归抽出了新叶,薄荷冒出了嫩芽,那几株从北方引种来的雪莲花,竟然也适应了江南的气候,在墙角静静开放,洁白如雪。

几个年幼的弟子在药圃里除草,说说笑笑,声音清脆。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孩童的天真。但他们除草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知道哪些是杂草要除,哪些是药苗要留,知道不同的草药需要不同的照料。

这些孩子,就是未来的种子。

“十年了。”李莲花望着窗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我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还记得我们刚来这个世界时,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要从头学起。现在……都三十七了。”

二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我们从两个懵懂茫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异世来客,变成了逍遥派的掌门夫妇;从居无定所、四处游历的江湖人,到在江南扎根,经营起这样一份事业——收养孤儿,兴办义学,传授医术武功,培养济世之才。

有时候夜深人静,回想起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真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后悔吗?”李莲花忽然问,声音很轻。

我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这个世界,做这些事。”李莲花转过头,眼神温柔得像春水,“本可以逍遥自在,无牵无挂,游历名山大川,看尽世间风景。像师父那样,乘一叶扁舟,漂到哪里算哪里。现在却要操心这么多事——培养弟子,经营书院,应付官府,还要担心朝堂风云,江湖恩怨。”

我笑了,握住他的手:“那你呢?后悔当这个逍遥派掌门吗?”

李莲花也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不后悔。只是有时候觉得……责任太重了。师父当年传位给我时,只说‘逍遥派交给你了’,却没说这副担子这么沉。”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轻声道,“这是师父当年传位给你时,私下对我说的话。他说,莲花看似随性淡泊,实则心有丘壑;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怀苍生。逍遥派在你手里,或许不能称霸武林,但一定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握紧我的手:“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有用吗?十年了,书院培养了数百弟子,有的入朝为官,有的行医济世,有的在民间做实事。他们像一颗颗种子,撒在这片土地上。可是……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十年经营,我们救了多少人?培养了多少人?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数字可以统计——救活的病人,收养的孤儿,中举的弟子,编纂的医书……

但那些无形的改变呢?那些因为我们的弟子公正断案而免于冤屈的百姓,那些因为我们的弟子兴修水利而免于水患的村庄,那些因为我们的弟子普及医术而得到救治的病人……

这些,如何统计?

“有没有用,不是我们说了算。”我最终道,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时间说了算,是百姓说了算。我们只管种树,至于树能长多高,能荫庇多少人,那是树自己的事,是风雨阳光的事。”

李莲花看着我,眼中渐渐清明:“你说得对。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管做,不问结果。”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庭院里,弟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清脆,明朗,充满希望。

这就是我们这十年,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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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典编纂工作很快展开。

苏州知府很重视这件事,派来了两个得力的官员协助。一个是府衙的主簿,姓王,单名一个慎字,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严谨得近乎刻板。另一个是太医署派来的医官,姓张,名仲景——与医圣同名,据说他父亲希望他能继承医圣遗志,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张医官五十出头,专精本草,在太医署负责药材鉴别和药方审核,听说我们要编纂《江南药典》,主动请缨参与。

书院这边,我亲自带队,从精通药理的弟子中精心挑选了二十人。他们不仅医术扎实,而且心细如发,耐得住繁琐——编纂药典是个极其细致的工作,从药材采集、标本制作、性状描述到药性归纳,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李莲花负责绘制图谱。他在书阁三楼专门辟了一间画室,长案上铺着素白的宣纸,各种型号的毛笔挂在笔架上,颜料是特制的矿物颜料,色泽持久,不晕不散。他那一手工笔画,连见多识广的张医官看了都赞不绝口。

“李掌门这画技,真是绝了!”某日下午,张医官看着李莲花刚完成的一幅“金银花”图谱,眼睛都直了,“叶脉纹理清晰可辨,花瓣薄如蝉翼,连花蕊的细微结构都纤毫毕现。这要是刊印成书,医者一看便知,绝无错认之虞!”

画上的金银花,正是盛开时的姿态。藤蔓蜿蜒,叶片对生,花朵初开时洁白如银,两三日后转为金黄,金银相映,故名“金银花”。李莲花不仅画出了花朵的形态变化,连叶片的锯齿、藤蔓的绒毛都描绘得细致入微,仿佛能闻到那股清雅的香气。

“张大人过奖了。”李莲花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这些年画惯了,熟能生巧而已。”

“不止是熟能生巧。”张医官摇头,指着画上的细节,“您看这叶脉的走向,这花瓣的褶皱,这需要极细致的观察力和极大的耐心。寻常画师画花鸟,追求的是‘神似’,是意境。但药典图谱不同,要求的是‘形准’,是真实。李掌门不但武功高强,医道精深,连画技都如此了得,真是全才。”

王主簿在一旁的桌子上记录药材信息,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那是从西洋传来的稀罕物,他视若珍宝:“李掌门和白神医的名声,下官在府衙早有耳闻。听说十年前二位初到苏州,便在茶馆义诊,三日不歇,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这些年书院又收养孤儿,兴办义学,传授医术武功,功德无量啊。”

“王大人谬赞了。”我一边整理刚采回来的药材标本——用特制的压花板压平,固定在棉纸上,标注采集时间、地点、生长环境——一边道,“只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这天下受苦的人太多,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教一个是一个。”

“这可不是绵薄之力。”王主簿正色道,放下手中的笔,“不瞒二位,知府大人对书院十分看重。朝廷近年推行新政,鼓励兴学、重医、劝农、修水利,书院这几样都占了。知府大人有意将书院作为典范,整理成册,上报朝廷,请求嘉奖,并在江南各州推广这种模式。”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树大招风。书院名声太盛,未必是好事。朝廷的嘉奖听起来荣耀,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多的关注、更严的监管,甚至是……某些人的忌惮和排挤。

“知府大人美意,我们心领了。”李莲花淡淡道,继续铺开一张新纸,准备画下一幅图谱,“只是书院乃民间私学,不求闻达于朝廷,但求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上报朝廷,恐生枝节,反而不美。”

“李掌门放心。”王主簿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知府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书院越是不求名利,越显得可贵。上报朝廷,不是为了给书院讨封赏,而是为了让朝廷看到民间办学的成效,看到百姓自救自强的力量。若是各地都能效仿书院,兴办这样的义学,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治。”

这话说得实在,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台阶。我们便不再多言,专心投入编纂工作。

药典编纂进展顺利。我们白天分成几组,由熟悉地形的弟子带领,上山采药。苏州多山,穹窿山、天平山、灵岩山……每座山都有其独特的植被分布。我们带着特制的采药工具——小锄头、剪子、布袋、标签——沿着山径深入,记录每一种药用植物的生长环境:向阳还是背阴,干燥还是潮湿,土壤是沙质还是黏质,海拔多少,周边有哪些伴生植物……

晚上回到书院,在烛光下整理标本,绘制图谱,记录药性。张医官不愧是太医署出身,对药材的认知系统而全面,许多我们只知民间用法的草药,他都能说出典出何处,见于哪本医书,有何禁忌,与哪些药材相配效果更佳,与哪些相冲可能产生毒性。

“白神医这金针之术,真是神乎其技。”某日午后,张医官看我为一个感染风寒的弟子施针治疗,忍不住再次赞叹,“下官在太医署多年,见过的名医不少,御医中也有精通针灸的,但像白神医这样针法精准、下针如飞、内力深厚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弟子叫陈平安,前日上穹窿山采药时淋了雨,回来后就发高烧,头痛欲裂。我让他躺在诊室的竹榻上,取出金针,消毒后,以极快的手法刺入风池、大椎、曲池、合谷等穴。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捻转力度都精准控制,同时将一丝温和的内力渡入,助他驱散体内寒邪。

不过半个时辰,陈平安的额头开始出汗,高热渐退,头痛也缓解了。他挣扎着要起身道谢,被我按了回去。

“好好休息,今天不许再做事。”我收起金针,对旁边的弟子吩咐,“去厨房端碗姜汤来,多放红糖。”

“是,师娘。”

张医官全程观摩,眼睛一眨不眨。待我施针完毕,他才长出一口气:“白神医这手法,没有二三十年苦功,怕是练不出来。下官年轻时也想学针灸,奈何资质愚钝,练了三年,连基本的认穴都认不准,下针时手抖如筛,最后只好放弃。”

我笑笑,没说话。总不能告诉他,我练针的时间,比二三十年长得多——在无数个世界的行医经历,让我的针法早已炉火纯青。

“对了,”张医官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见诊室里只有我们两人,才压低声音,“白神医可听说过‘青囊书’?”

我手一顿,正在清洗金针的动作停了下来:“可是华佗所着《青囊书》?传说中收录了华佗毕生医术精华,尤其在外科和麻醉方面有神鬼莫测之能,可惜失传已久的那部奇书?”

“正是。”张医官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传说此书不仅记载了华佗的麻沸散配方、外科手术技法,还有一套完整的养生导引术,以及许多失传的古方。可惜华佗被曹操所杀后,狱吏之妻焚书取暖,只余零星残卷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