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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龙八部17(1 / 2)

第17章 灵鹫危局

从辽国回到江南,已是次年开春。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轰轰烈烈。仿佛一夜之间,柳枝抽了新芽,桃花绽了骨朵,运河两岸的垂柳笼上了一层嫩绿的薄雾。书院药圃里的草药也苏醒了——薄荷冒出了新叶,金银花攀上了竹架,那几株从北方引种的雪莲花,竟然在江南的春天里也开出了洁白的花,只是花朵比在北方时小了些,但更显精致。

但我们的心,却无法完全沉浸在江南的春色里。

宋辽互市的推动比想象中艰难。虽然萧峰在辽国那边做了大量工作——说服主和派贵族,争取关税减免,派兵维护商路安全,甚至在边境设立了几处简易的贸易点;李莲花也联络了江南一些有识之士,通过周文渊等书院出身的官员向朝廷进言,陈述互市之利:增加税收,减少军费,安定边境,惠及百姓。

然而,朝堂上的阻力依然如山。

主战派担心互市会“资敌”——让辽国获得宋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这些“奢侈品”倒也罢了,但若让辽国得到铁器、书籍、甚至匠人,那岂不是助长敌国实力?他们引经据典,说“胡人得汉物,如虎添翼”,坚决反对。

保守派则担心开放边境会带来安全隐患。辽国骑兵来去如风,若是借着互市之名,派细作潜入,刺探军情,甚至里应外合,那该如何是好?他们主张“闭关自守”,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严防死守最稳妥。

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边境的驻军将领,靠着走私和克扣军饷发财;朝中的某些官员,与走私商勾结,从中牟利。互市一旦正式开放,他们的财路就断了,自然百般阻挠。

所以,尽管民间呼声渐高,尽管萧峰和李莲花都做了大量工作,正式的官方互市依然遥遥无期。

不过,民间商贾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逍遥商行打通了第一条从江南到辽国南京的商路后,虽然因为关税高、风险大,利润有限,但证明了这条路可行。渐渐有其他商队开始效仿——有的与逍遥商行合作,缴纳一定的“保护费”,借用商行的关系和渠道;有的则自己闯荡,摸索着前进。

边境的民间贸易,像春天的野草,在石缝间顽强地生长起来。没有官方的名分,没有正式的规则,有的只是最朴素的交换——茶叶换皮毛,丝绸换马匹,瓷器换药材。交易多在偏僻的山谷、隐蔽的河滩进行,避开官府的耳目。

我和李莲花都明白,这种事急不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和平之路也需要时间来铺就。官方的认可需要契机,需要足够的民间基础,需要朝堂上力量的消长。我们能做的,只是坚持做下去,一点一点,像水滴石穿。

四月初,清明刚过,书院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日春雨初歇,庭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雨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正在药圃里查看新培育的几株药苗,陆青舟匆匆来报:“师娘,门外来了个年轻女子,说是从天山来的,要见师父和您。”

天山?

我心中一动,放下手里的小锄头:“人在哪里?”

“在前院书阁。”青舟道,“弟子看她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就请她进去奉茶了。”

我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裳,来到书阁。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坐在客座上,穿着天山灵鹫宫特有的白色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她容貌清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冽之气,像天山上的雪,干净,却寒冷。

见我进来,她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武之人。她抱拳行礼,声音清冷但礼仪周到:“白神医,在下灵鹫宫梅剑,奉宫主之命,特来送信。”

梅剑?天山童姥座下四使之一?

我回礼:“梅剑姑娘请坐。不知童姥师姐有何吩咐?”

梅剑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还有一块白玉令牌——令牌呈圆形,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灵鹫,背面刻着“天山”二字,正是当年童姥来书院时留下的信物。

“宫主有令,将此信亲手交予李掌门和白神医。”梅剑双手奉上信和令牌,神色凝重,“事关紧急,请二位速阅。”

我接过信,火漆完整,印着灵鹫宫的标志。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上好的雪宣纸,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展开信纸,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凌厉之气,确实是童姥的亲笔。

我凑近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不长,但内容惊心。

“莲花、白芷师弟妹亲启:

余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此功特异,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今次还童期将至,需闭关九十日。期间功力尽失,形如幼童,最是虚弱。

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众,受生死符所制多年,心怀怨恨,恐趁此机发难。灵鹫宫虽众,然余闭关期间功力尽失,宫中皆女子,恐难抵挡数千之众。

若有余力,望来援。缥缈峰危矣。

行云手书。”

信末还有一个简单的图示,用朱砂标注了灵鹫宫在缥缈峰的位置,以及几处要害——宫门、密道、闭关密室。

我看完信,心头沉甸甸的。

“返老还童……每三十年一次,功力尽失九十日……”我喃喃道,“这可真是要命的时候。童姥师姐这些年以生死符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岂能不恨?如今有了机会,还不……”

我没有说下去,但梅剑明白我的意思。她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宫主闭关前三日,我们截获了几封密信。那些人约定,在宫主功力尽失的第四十九日攻山——那日是宫主最虚弱的时候,身形缩至六七岁孩童大小,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离第四十九日还有多久?”我问。

“宫主已于三月二十八日开始闭关。”梅剑计算道,“今日是四月初五,已是第八日。距离第四十九日,还有四十一天。”

四十一天。从江南到天山,数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月。时间紧迫。

“你先去休息。”我对梅剑道,“我这就去找李莲花。我们商议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多谢白神医。”梅剑行礼退下。

我拿着信,匆匆来到后院的书房。李莲花正在整理商行的账目,见我神色凝重,放下手中的账册:“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他。

李莲花看完信,沉默良久。窗外春雨又起,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你怎么想?”我问。

“得去。”李莲花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师父当年交代,逍遥派弟子虽随性自在,但同门有难,当伸手相助。童姥师姐虽然性子孤傲,行事霸道,但从未为难过我们。当年她来书院,留下令牌,说有事可去灵鹫宫。这是信任,也是托付。如今她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点头:“我也这么想。童姥师姐虽然手段过激,但这些年镇守天山,确实震慑了西域诸多邪派,维护了一方安宁。若她出事,灵鹫宫被毁,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无人约束,西域武林必将大乱,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只是……”我顿了顿,“怎么帮?灵鹫宫在天山缥缈峰,距离江南数千里,赶过去就要一个多月。到了那里,面对的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数千人。这些人虽然多是旁门左道,但其中不乏高手。我们就算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不能硬拼。”李莲花放下信,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绵绵春雨,沉吟道,“童姥师姐担心的,是她闭关期间无人主持大局,宫中女子虽勇,但毕竟人少,且无统帅之才。只要我们能在她出关前守住灵鹫宫,拖过这九十日,等她恢复功力,那些乌合之众自然溃散。”

“问题是,怎么守?”我走到书房东墙的地图前,指着天山的位置,“灵鹫宫在天山缥缈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再险要的地方,也经不住数千人日夜围攻。宫中都是女子,虽然武功不弱——童姥训练出来的人,不会差——但人数太少,最多三四百人。三千对三百,十比一,久守必失。”

李莲花也走到地图前,看了半晌,手指在天山附近划了一圈,忽然道:“你说,那些人为什么反?”

“因为生死符。”我不假思索,“童姥以生死符控制他们,让他们年年进贡奇珍异宝,稍有不满便催动符咒,让他们生不如死。这种控制手段,残酷霸道,换做是谁都会恨。”

“那如果我们能解生死符呢?”李莲花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一怔:“解生死符?那可是童姥的独门绝学,据说只有她一人能解……”

“但你医术通神,又得了童姥传授的不老长春功。”李莲花道,“这些年来,你对经脉、穴道、内力的研究,恐怕比童姥本人还深。生死符说到底,是一种以内力种入穴道的禁制。既然能种,就能解。只是需要知道原理,需要足够深厚精纯的内力,还需要……敢试。”

这话点醒了我。

是啊,生死符再厉害,也是一种武学手段。只要是武学手段,就有原理可循。这些年我研究医道,治病救人,对人体经脉、穴道、内力的运行了如指掌。加上不老长春功本就是逍遥派绝学,与生死符同源……

也许,真的能解。

“可以试试。”我心中有了计较,“但需要时间研究。而且就算能解,也要那些叛徒相信才行。他们被童姥控制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恐怕不会轻易相信外人。”

“那就让他们相信。”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提前出发,在去灵鹫宫的路上,设法接触一些叛徒的头领。若能当场解开他们的生死符,他们自然相信。再让他们去说服其他人……”

“分化瓦解?”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各怀鬼胎,本就不是铁板一块。若是能争取一部分人反水,甚至保持中立,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而且……”

我顿了顿,思路愈发清晰:“我们不是去帮童姥镇压叛乱的,是去帮双方化解恩怨的。童姥控制他人的手段本就过激,若能借此机会让她解除所有人的生死符,化干戈为玉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救了灵鹫宫,也救了那些被生死符折磨的人。”

李莲花点头,眼中露出赞许:“正是这个道理。童姥有错,但那些叛徒趁人之危也不对。最好的结果,是双方和解——童姥解除生死符,那些人也放下仇恨,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这很难。生死符折磨多年,积怨已深;血海深仇,岂是说放就能放?但至少,值得一试。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三日后。”李莲花道,“我让青舟准备四匹最好的快马,还有必要的物资。这次去天山,路途遥远,情况复杂,不能带太多人。就你、我,再加两个得力弟子。”

“带谁?”

“青舟肯定要去,他沉稳干练,武功也不错,能独当一面。”李莲花想了想,“再加一个林远。那孩子机灵,细心,轻功好,适合打探消息。”

“好。”我同意,“那这三天,我要全力研究生死符。你去准备行程,安抚书院弟子。”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泡在药房里,足不出户。

李莲花找来了所有关于生死符的记载——其实很少,只有童姥当年随口提过的几句,还有江湖上的一些传说。但通过这些零碎信息,我大致推测出了生死符的原理。

应该是以至阴至寒的内力,凝水成冰,制成薄如蝉翼的冰片,以内力打入人体穴道。冰片入体即化,寒气侵入经脉,与人体自身内力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禁制。施术者可以通过催动内力,引发禁制,让寒气在经脉中爆发,令人痛不欲生。

解符的关键,在于驱除寒气,同时化解那种混合内力。

我想到了当年为无崖子解寒毒的方法。生死符的寒气应该类似,只是更精妙,与人体内力结合得更深。需要更精细的控制,更深厚的内力,以及对穴道经脉更精准的把握。

我在药房后面的小院里搭了个简易的试验台。用猪皮模拟人体皮肤,用特制的胶冻模拟肌肉组织,用细竹管模拟经脉。然后尝试用金针刺入,输入不同性质的内力,观察“寒气”的变化。

失败了十几次后,终于摸索出了一套针法——以金针刺入特定穴道,输入至阳至和的不老长春功内力,将寒气一点点逼出,同时化解混合内力。

但这只是理论。猪皮胶冻终究不是真人,真正的人体,情况要复杂得多——每个人的内力性质不同,体质不同,生死符种下的位置和深浅也不同。

我需要一个真人来试验。

但这太冒险。万一失败,可能加重对方的痛苦,甚至危及生命。

“用我来试。”

李莲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不行!”我断然拒绝,“太危险了。生死符诡异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李莲花走进来,挽起袖子,“我的内力与童姥师姐同出一源,都是逍遥派功夫。而且我修习北冥神功,海纳百川,即便有异种内力侵入,也能化解。用我来试,最合适。”

“可是……”

“白芷,”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我们没有时间了。灵鹫宫危在旦夕,童姥师姐命悬一线。我们必须尽快掌握解符之法,才能在路上争取那些叛徒。而掌握之法,需要实践。”

我看着他,良久,终于咬牙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告诉我,我马上停止。”

“我答应你。”

试验在极度谨慎中进行。

李莲花盘膝坐下,我以特制的冰片——用寒潭水凝结而成——模拟生死符,以内力打入他手臂穴道。他闷哼一声,手臂上立刻浮现出一片青黑,寒气透骨。

“感觉如何?”我急问。

“冷……痛……”李莲花额头冒汗,“就像……有冰针在经脉里游走。”

这正是生死符发作时的典型症状。

我立刻取出金针,按照推演出的针法,刺入他手臂周围的穴道。然后运转不老长春功,将至阳至和的内力通过金针缓缓输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我必须时刻感知他体内寒气的变化,调整内力的强弱和走向。快了,可能伤及经脉;慢了,寒气无法驱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莲花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手臂上的青黑渐渐消退。半个时辰后,他长出一口气:“好了……寒气散了。”

我拔下金针,仔细检查他的脉象。平稳有力,再无寒毒迹象。

成功了!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我仍不放心。

“无妨。”李莲花活动了一下手臂,“只是有些疲惫。解符耗费的内力不小,若是为多人解符,你要注意自己的消耗。”

“我明白。”我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我对解生死符有了八九成把握。剩下的,就是如何说服那些叛徒了。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李莲花选了陆青舟和林远随行。青舟二十四岁,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青年,不仅武功在书院弟子中出类拔萃,处理事务也沉稳周到。林远十九岁,虽然年轻,但机灵细心,轻功尤其出色,适合打探消息。

四人四马,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药物、干粮、银两,只带了些许防身兵器。我特别准备了三瓶“清风醉”和相应的解药——这是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

出发那日清晨,春雨又至,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

“师父,师娘,一路保重。”留在书院的弟子们送到门口,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书院交给了周文渊暂管——他正好回苏州省亲,听闻我们要去天山,主动提出帮忙。有他在,我们很放心。

“书院就交给你们了。”李莲花拍拍青舟的肩,“遇事多与文渊商量,拿不定主意的,飞鸽传书。”

“弟子明白。”青舟郑重应道,“师父师娘放心,弟子必不负所托。”

我们翻身上马,挥鞭启程。马蹄踏过湿漉漉的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回头望去,书院的白墙青瓦在春雨中渐渐模糊,最终隐在烟雨之中。

前方,是漫长的西行之路。

从江南到天山,何止千里。我们日夜兼程,只在必要时休息。李莲花和我轮流用内力为马匹缓解疲劳,按摩经络,这才保证了行进速度,也保住了马匹的体力。

沿途经过城镇时,我们刻意打听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消息。这些人虽然多是江湖上的旁门左道,行事诡异,但毕竟不是隐世高人,总有些行迹可循。很快我们便摸清了几个主要头领的行踪和脾性。

第一个目标,选在了陕西境内的“万劫谷”谷主钟万仇。

钟万仇是七十二岛之一,以用毒闻名江湖。据说他本是川西一个药农,偶然得到一本毒经,自学成才,创下万劫谷。三十年前,他冒犯童姥,被种下生死符,从此年年进贡,稍有延迟便痛苦不堪。他对童姥恨之入骨,这次叛乱,他是最积极的一个。

我们在潼关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旁,截住了钟万仇一行。

那日天色阴沉,春寒料峭。钟万仇带着十几个手下,骑着马,正匆匆向西赶路。他四十来岁,面色阴郁,眼窝深陷,嘴角自然下垂,一看就是常年心怀怨恨之人。他手下也都是些面目不善之辈,带着兵刃,马背上驮着包裹,显然是去天山会盟的。

“什么人?敢挡老子的路!”钟万仇见我们四骑挡在路中,厉声喝道,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

李莲花下马,抱拳道:“钟谷主,在下逍遥派李莲花,有事相商。”

“逍遥派?”钟万仇眼神一凛,上下打量李莲花,又看看我们三人,“你和天山童姥什么关系?”

“同门。”李莲花坦然道,“但在下此来,不是为童姥师姐说话,而是为钟谷主解忧。”

“解忧?”钟万仇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你能解什么忧?除非你能解了老子身上的生死符!否则,滚开!”

他身后的手下纷纷拔出兵刃,气氛顿时紧张。

我下马上前,微微一礼:“钟谷主可否让在下诊脉?若是诊不出生死符的症结所在,在下立刻让路,绝不再扰。若是诊得出……或许有法可解。”

钟万仇盯着我,眼中闪过惊疑、警惕,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希望。生死符折磨他三十年,每年发作四次,每次都痛不欲生。这种痛苦,足以让人放弃一切尊严,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

“你……真能诊出?”他声音有些发颤。

“一试便知。”我平静道。

钟万仇犹豫片刻,终究是痛苦太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愿放过。他伸出手:“好,老子就让你看看。但若敢耍花样……”他眼中凶光一闪,“老子万劫谷的毒,不是吃素的!”

我上前,三指搭上他的腕脉。内力探入,果然在他心脉附近感觉到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如附骨之疽,深深嵌入经脉,与他的内力纠缠在一起。那股寒气时隐时现,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气血运行而流动。

这就是生死符。

“钟谷主每逢子、午、卯、酉四正时,心口是否如万蚁啃噬,又似冰针刺骨,痛彻心扉?且疼痛从心口开始,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持续一个时辰方缓?”我问。

钟万仇脸色大变,手指微微颤抖:“你……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生死符就种在你心脉附近的‘膻中穴’。”我收回手,“此符以至阴寒气种入,与你的内力混合。童姥催动时,寒气爆发,冲击心脉,自然痛不欲生。且子午卯酉是阴阳交替之时,气血运行变化,最易引发符咒。”

钟万仇眼中燃起希望之火:“能……能解吗?”

“可以一试。”我取出金针包,“但需要钟谷主完全放松,不可运功抵抗。解符过程会有些痛苦,但比发作时轻得多。且我需要李莲花为我护法,确保无人打扰。”

钟万仇看了看李莲花,又看看我,咬了咬牙:“好!老子信你一次!但若解不了,或是耍花样,老子……”他狠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挥挥手,让手下退开,“都给老子退后十丈!没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我们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让钟万仇盘膝坐下。我取出三十六枚金针,在阳光下消毒。李莲花站在我身侧,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确保安全。

“钟谷主,请放松。”我轻声道,第一枚金针刺入他胸口膻中穴。

钟万仇身体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金针一根根刺入,布成阵势,将他心脉周围的穴道全部封住。然后,我开始运转不老长春功。

至阳至和的内力通过金针丝丝渗入,如春风化雪,又如阳光照冰,一点点融化寒气,同时将那些纠缠的内力剥离、化解。

钟万仇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咬出了血。但他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突然,他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竟凝结成冰珠,但很快又在春日的阳光下融化,渗入泥土。

“好了。”我收针,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内力消耗大半,“钟谷主感觉如何?”

钟万仇怔怔地坐在石上,闭着眼,细细感受体内变化。那股纠缠他三十年的阴寒气息消失了,心口那种时刻存在的压迫感也没了。他试着运转内力,畅通无阻,再无滞涩。

他睁开眼睛,眼中是难以置信,是狂喜,是解脱后的茫然。

“真的……解了?”他声音嘶哑。

“解了。”我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瓷瓶,“但寒气侵入多年,心脉受损。这是温养心脉的药丸,用红参、丹参、三七等药材炼制,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可保无恙。服药期间,不可动怒,不可饮酒,不可行房。”

钟万仇接过瓷瓶,看了半晌,突然翻身跪倒,砰的一声,额头触地:“白神医救命之恩,钟万仇铭记在心!从今往后,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我连忙扶他:“钟谷主不必如此。解符之事,还请暂时保密。我们此行要去天山,化解这场纷争。不知钟谷主可否相助?”

钟万仇毫不犹豫:“白神医救了老子的命,老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怎么做,老子就怎么做!”

“钟谷主可联络其他中了生死符的兄弟。”李莲花道,“告诉他们,生死符可解。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放弃攻打灵鹫宫。待童姥出关,我们会劝说她解除所有人的生死符,从此恩怨两清。”

“好!”钟万仇拍胸脯,“老子这就去办!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老子认识大半。其中不少人跟老子一样,早就受够了生死符的折磨。若能解符,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拼命?”

我们又详细商议了联络方式和说辞。钟万仇说,那些叛徒约定在五月十五于天山脚下会盟,届时一齐攻山。现在才四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足够他联络说服一批人。

商议完毕,钟万仇匆匆离去,去联络他的“难兄难弟”。我们继续西行。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