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没停。扫帚杆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肩膀、肘关节、膝盖、脚踝。每一下都打在穴位或关节上,不伤性命,但极疼,而且暂时废了那个部位的力气。
赵某人被打得满地打滚,想还手,但手脚都不听使唤;想跑,但腿软站不起来。只能惨叫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滚……我马上滚……”
陆乘风这才停手,用扫帚指着他,声音冰冷:“滚!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赵某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行李都没拿。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陆乘风,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敬佩,也有点害怕。
陆乘风扔下扫帚,走到小石头身边,蹲下身:“小石头,没事了。疼不疼?”
小石头摇头,扑进他怀里哭起来:“陆哥哥……他打我娘……”
“不怕,他再也不敢来了。”陆乘风轻拍他的背,又看向周氏,“周大嫂,您没事吧?”
周氏抹着眼泪摇头:“我没事……谢谢陆山长……”
陆乘风站起来,环视众人:“大家都看到了。在我们这里,不欺负人,也不能被人欺负。守规矩的,我们欢迎;不守规矩的,像赵某人这样的,绝不客气。”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大家心里。
从那天起,别院所有人对陆乘风刮目相看。以前大家只觉得他脾气好,有耐心,是个善良的少年。现在才知道,他也有这么刚硬的一面。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晚上,陆乘风来找我们。
“先生,白大夫,”他低着头,有些不安,“我今天……动手打人了。”
“打得好。”李莲花说,“该动手时就要动手。不过,你记住,动手是最后的手段。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我记住了。”陆乘风点头,“我当时……实在忍不住。看到小石头被打,周大嫂被欺负,我……”
“忍不住是正常的。”我接过话,“这说明你有血性,有担当。但也要学会控制。今天你打得有章法,既教训了他,又没闹出人命。这很好。”
“是……是黄岛主教的。”陆乘风说,“他说我腿脚不便,要扬长避短。教我一些手上的功夫,专打穴位、关节,制人不伤人。我平时都有练,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黄药师教得好。”李莲花赞许,“你学得也好。记住今天的感觉——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但硬气要有分寸。过了,就是暴戾;不够,就是软弱。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我记住了。”陆乘风郑重地说。
七、
腊月里,杨康从临安来了。
他是跟着王府的商队来的,说是奉完颜洪烈之命,给终南山送些年货——粮食、布匹、药材、书籍,还有给孩子们的糖果点心。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想来看看我们,看看别院。
半年不见,杨康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到李莲花肩膀了。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外罩狐皮斗篷,贵气但不张扬。举止更沉稳,说话也更得体。见到我们,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师父,白大夫,弟子来看你们了。”
“康儿来了。”李莲花拍拍他的肩,“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杨康微笑,“父王安排了车马,一路都很顺利。而且我正好想来看看,终南山的别院办得怎么样了。”
他带来了很多东西。除了年货,还有给每个孩子的新衣服、新书包。孩子们都围上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从临安来的“小王爷”。
杨康没架子,把糖果分给孩子们,还跟他们一起玩雪。很快,孩子们就喜欢上这个和气的大哥哥。
晚上,我们聚在一起吃饭。杨康说起临安的情况。
“江湖规矩推行得很顺利。”他说,“现在临安城里,基本看不到江湖人闹事了。巡逻队也扩大了,有三十多人,轮流执勤。张知府很高兴,说要上报朝廷,推广到其他地方。”
“学堂呢?”我问。
“学堂也很好。”杨康眼睛亮了,“现在有一百五十多个学生,分了六个班。除了读书识字,还教算学、农学、简单的医术。上个月,学堂组织学生们去帮农民收稻子,连周边的老农都夸,说这些孩子懂事、能干。”
包惜弱身体也好多了,经常去学堂帮忙。“母亲说,她在学堂里找到了事做,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现在整天忙忙碌碌的,反而更精神。”
“那就好。”我点头。
“还有,”杨康顿了顿,“母亲说,等开春了,想来终南山看看。她想见见师父和白大夫,也想看看别院。”
“欢迎。”李莲花说,“这里虽然简陋,但风景很好。春天的时候,山花烂漫,很美。”
吃完饭,杨康去找陆乘风。两个少年在院子里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我轻声对李莲花说。
“是啊。”李莲花望着他们,“乘风稳重,康儿大气。都是好苗子。”
“你觉得,他们将来会怎么样?”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乘风会成为一个好的教育家、管理者。他心细,有耐心,善于发现每个人的长处。这样的人,最适合培养人才。别院这些孩子,在他的教导下,将来都能成器。”
“康儿呢?”
“康儿……”李莲花沉吟,“他心思更深,眼界更广。如果引导得好,将来或许能在朝堂有所作为。但他身份特殊,要面对的抉择也艰难。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我明白他的意思。杨康是金国小王爷,也是汉人英雄的后代。将来金宋之间若起冲突,他的立场会非常尴尬。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引导他走正路。”我说。
“对。”李莲花点头,“尽人事,听天命。”
院子里,杨康和陆乘风的谈话隐约传来。
“乘风哥哥,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陆乘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时候,村里遭了匪。我爹娘为了保护我,被杀了。我被砍了一刀,伤到了腿筋。后来虽然治好了,但落下了残疾。”
杨康也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生父,但知道父母分离的痛苦。某种程度上,他和陆乘风都是“残缺”的人,都在童年经历了创伤。
“乘风哥哥,”他轻声说,“你很厉害。腿不方便,还能做这么多事。”
“因为我想证明,腿不方便,不代表人是废的。”陆乘风说,“我能读书,能写字,能教孩子,能管事情。这些,不需要腿也能做。而且……”他顿了顿,“正因为腿不方便,我更懂得那些无助的人需要什么。小石头,二妞,大壮……他们就像当年的我。我想帮他们,就像当年先生和白大夫帮我一样。”
“你说得对。”杨康点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生在王府,锦衣玉食,好像很幸运。但有时候又觉得,这种幸运,也是一种负担。因为别人看我的眼光,总带着‘小王爷’三个字。他们看到的不是我,是我的身份。我想做点事,证明我不只是小王爷,我还是杨康。”
陆乘风拍拍他的肩:“那你就做给他们看。办学堂,立规矩,帮助百姓。让他们知道,你不只是身份尊贵,你还有本事,有担当。”
“嗯!”杨康用力点头。
两个少年的对话,被躲在门后的李莲花和我听到了。
“听到了吗?”李莲花轻声说,“他们在互相治愈。”
“是啊。”我感慨,“乘风让康儿看到了坚韧,康儿让乘风看到了担当。这两个孩子,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
“这就是同伴的意义。”李莲花说,“一个人可能走不快,但两个人互相扶持,就能走得更远。”
八、
杨康在别院住了十天。
这十天,他完全放下了小王爷的身份。跟陆乘风一起教孩子们读书,一起下地干活(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一起管理别院的事务。两个少年相处得很融洽,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陆乘风教杨康怎么管人,怎么处理琐事——怎么安排作息,怎么分配任务,怎么调解矛盾,怎么记账算账。这些都是很实际的东西,王府里学不到。
杨康教陆乘风怎么识人,怎么分析形势——怎么从一个人的言行看出他的品性,怎么从一件小事看到背后的深意,怎么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这些都是陆乘风欠缺的。
两人互补,都进步很快。
有一天,杨康帮陆乘风整理账目,忽然说:“乘风哥哥,我觉得你可以把账目做得更细一些。”
“更细?”
“对。”杨康指着账本,“你现在只记了总收入、总支出、结余。可以再细分——收入分几类:卖药材收入、诊金收入、捐助收入、其他收入。支出也分几类:粮食支出、布料支出、笔墨支出、工钱支出、其他支出。这样一目了然,哪项花多了,哪项省了,心里有数。”
陆乘风眼睛一亮:“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太忙了。”杨康笑道,“事必躬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分门别类,提高效率。这样你就能从琐事中抽身,想更长远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可以教大点的孩子帮你记账。二妞心细,可以学;小虎聪明,也可以学。既培养了孩子,又减轻了你的负担。”
陆乘风连连点头:“康兄弟,你说得对。我这就改。”
他立刻动手,重新设计账本格式。杨康在旁边指导,两人忙到深夜。
李莲花和我看着书房里的灯光,相视而笑。
“康儿有治事之才。”李莲花说,“这些东西,好像天生就会。”
“王府里耳濡目染吧。”我说,“完颜洪烈是金国王爷,治理一方,康儿从小看在眼里,自然懂得些。”
“不只是耳濡目染。”李莲花摇头,“有些东西,是天赋。康儿看问题,总能抓到关键。这点,乘风不如他。但乘风踏实、细致,这点康儿也不如。他们两个,真是绝配。”
十天后,杨康要回临安了。
临走前,他来找我们:“师父,白大夫,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李莲花问。
“我想……在临安也办个像知行堂这样的学堂。”杨康很认真,“不是只收留孤儿,也收留那些逃难的人,教他们手艺,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就像乘风哥哥这里一样,既救人,又育人。”
“这个想法很好。”我说,“但你父王会同意吗?办学堂需要地方,需要钱,需要人。王府虽然有钱,但这么大规模的事,完颜洪烈未必支持。”
“我会说服他。”杨康很坚定,“父王现在很信任我,我说的话,他会认真考虑。而且我想好了,可以先从小做起。用我自己的例钱,租个小院子,收几个孩子。做起来了,有效果了,再请父王支持。”
李莲花看着他:“康儿,你想清楚了吗?办学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面对很多困难——钱的问题,人的问题,还有外界的不理解、不信任。”
“我想清楚了。”杨康点头,“乘风哥哥能做到,我也能做到。而且,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我不怕。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试过了,不后悔。”
这话说得很坚决。李莲花拍拍他的肩:“好,那你就去做。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乘风这边有经验,你可以多跟他请教。”
“谢谢师父!”杨康眼睛亮了,“我回去就开始准备!”
九、
杨康走后,别院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个少年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将来会发芽,会成长,会开花结果。临安城,也许会因为他的努力,变得不一样。
陆乘风继续管理着别院。在他的努力下,别院越来越像一个大家庭——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大家各司其职,互相帮助,其乐融融。
他按照杨康的建议,改进了管理方法。账目分门别类,清晰明了。任务分工更合理,能者多劳,但也注意休息。大点的孩子开始分担一些简单的工作——二妞帮周大娘做饭,小虎帮陈先生整理书籍,大壮带着男孩子们劈柴挑水。
他还制定了更详细的规矩,刻在木板上,挂在学堂门口:
一、不偷不抢,不欺不骗。
二、互相尊重,互相帮助。
三、勤奋学习,努力工作。
四、爱护公物,节约粮食。
五、违反规矩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干活,第三次赶出别院。
规矩很简单,但很有效。大家都很遵守,因为知道这是为了大家好。
开春时,别院已经有了六十多人。陆乘风把大家分成几组——种地组,负责开荒种粮;织布组,负责纺线织布;木工组,负责修理工具、制作家具;读书组,孩子们继续读书。
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有饭吃。虽然日子清苦,但大家脸上都有笑容。
有一天,马钰来别院参观,看到这一切,感慨道:“陆小友真是个人才。这么年轻,就能把这么多人管得井井有条。李掌门,你收了个好弟子啊。”
“是他自己争气。”李莲花说,“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马钰看着正在教孩子们读书的陆乘风,忽然说:“李掌门,贫道有个想法。”
“道长请讲。”
“全真教也想办个学堂,收留些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马钰说,“但贫道和几位师弟,都不擅长管理这些琐事。想请陆小友过去指点指点,不知可否?”
李莲花看向我,我们都明白马钰的意思——这既是请教,也是考察。如果陆乘风做得好,将来全真教和逍遥派的合作,可能会更深入。
“这要看乘风自己的意思。”李莲花说,“他虽然是逍遥派弟子,但我们不限制他的发展。他若愿意,可以去帮忙。”
陆乘风知道后,想了想,说:“先生,我想去。全真教是名门大派,如果能帮他们办好学堂,可以救更多的孩子。而且,我也能学习他们的经验,回来把知行堂办得更好。”
“好。”李莲花点头,“那你就去。记住,多看,多听,多学。但也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办学不是为了传教,是为了育人。”
“我记住了。”陆乘风郑重地说。
十、
春天,包惜弱真的来了。
她是三月中旬到的,桃花正开得灿烂。终南山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如云似霞。包惜弱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眼中满是惊叹:“真美……比临安的桃花美多了。”
她是跟着王府的商队来的,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两大车东西——粮食、布料、药材、书籍,给孩子们的玩具文具。
见到我们,她很高兴:“李师父,白大夫,终于又见面了。康儿常说起你们,说终南山风景如画,别院办得有声有色。我早就想来看看了。”
“夫人一路辛苦。”李莲花迎她进门。
包惜弱在别院住了三天。这三天,她跟着陆乘风参观别院,看孩子们读书,看大家干活。看得越多,她眼里的惊叹就越深。
知行堂的教室,孩子们坐得端正,书声琅琅。陈先生教《千字文》,陆乘风在旁边补充讲解,把深奥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陈先生念。
“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陆乘风解释,“就像我们每个人,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像混沌一样。但通过读书学习,就能明白事理,就像天地分开,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孩子们听得认真,包惜弱也听得入神。
药圃里,几个大点的孩子正在学习认草药。陆乘风拿着一株车前草:“这叫车前草,能利尿、清热、明目。夏天被蚊虫叮咬了,捣碎了敷上,能止痒消肿。”
孩子们轮流看,轮流闻,轮流记。
织布房里,周大娘带着女孩子们纺线织布。吱吱呀呀的织机声里,一匹匹粗布渐渐成型。虽然粗糙,但结实耐用。
田地里,大壮带着男孩子们在翻地。虽然年纪小,力气不大,但干得很认真。一锹一锹,翻出黑油油的泥土。
包惜弱看着这一切,对陆乘风说:“乘风,你真是太能干了。这么年轻,就能管这么大一个摊子。康儿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就放心了。”
“康兄弟也很能干。”陆乘风说,“他在临安办的那个学堂,我去看了,办得很好。他看问题准,有决断,这些我都比不上。”
“你们各有各的长处。”包惜弱笑道,“互相学习,互相帮助,这样最好。”
第三天晚上,包惜弱来找我。我们坐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桃花香气淡淡飘来。
“白大夫,”她轻声说,“看到乘风,看到这些孩子,我就想起康儿小时候。那时候他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我整夜整夜守着他,生怕他……”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康儿现在很好。”我说,“身体壮实了,心性也成熟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做。夫人可以放心。”
“我放心。”包惜弱点头,“但有时候……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他父亲能看到他现在这样,该多好。”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簪。月光下,木簪泛着温润的光,像包浆了一样。
“这簪子,我戴了十几年了。”她摩挲着簪子,“刚开始,是思念。后来,是习惯。现在……现在是一种念想。想着也许有一天,他能看到这个簪子,能认出我,能认出康儿。”
我沉默。有些事,不是医术能解决的。有些伤,不是药石能治愈的。
“夫人,”我最终说,“有些事,急不得。时机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现在最重要的是康儿,他需要你,需要你的支持,你的鼓励。”
“我明白。”包惜弱擦擦眼泪,“我会支持他,鼓励他。只要他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包惜弱走前,给别院捐了一大笔钱,说是给孩子们买书、买衣服、改善伙食。陆乘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夫人放心,”他对包惜弱说,“这些钱,每一文都会用在孩子们身上。我会记好账,随时可以查。而且我保证,五年之内,别院要实现自给自足,不再需要外界捐助。”
“五年?”包惜弱惊讶,“乘风,你有这个把握?”
“有。”陆乘风很坚定,“我已经规划好了。开荒种地,发展手工业,等孩子们长大了,能干活了,收入会越来越多。五年,足够了。”
包惜弱看着他自信的眼神,笑了:“好,我相信你。乘风,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干,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谢谢夫人。”陆乘风深深一揖。
十一、
包惜弱走后不久,夏天到了。
终南山的夏天很凉爽,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别院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孩子们读书,大人们干活,日子平静而充实。
陆乘风去了全真教几次,帮他们规划学堂,提了些建议。全真七子都很欣赏他,马钰甚至想留他在全真教任职,但陆乘风婉拒了。
“我是逍遥派弟子,别院是我的根。”他对马钰说,“而且这里有几十个孩子需要我。我不能离开他们。”
马钰惋惜,但也理解:“也好。你在别院,一样能做大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全真教永远是你的朋友。”
陆乘风的名声,渐渐传开了。终南山周边都知道,逍遥别院有个年轻的陆山长,腿脚不便,但能干得很,把个收留孤儿的别院办得红红火火。
七月初,发生了一件事。
别院收留的一个老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爹,突然得了急病。症状很奇怪:高烧不退,浑身起红疹,密密麻麻的,像痱子,但颜色鲜红;喉咙肿得说不出话,呼吸急促。
我诊了脉,又看了舌苔、眼睑,心里一沉。
“是瘟疫。”我压低声音对陆乘风说,“红疹热,传染性很强。必须马上隔离。”
陆乘风脸色变了:“瘟疫?确定吗?”
“确定。”我神色凝重,“我在药王谷的典籍里见过这种病。发病急,传染快,如果控制不好,一个村子都可能遭殃。”
陆乘风立刻行动。他让周大娘把王老爹单独扶到后山一间废弃的柴房里,那是之前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离主院有一段距离。又让所有接触过王老爹的人——包括他自己、周大娘、还有几个帮忙的孩子,都集中到另一处空房子里。
“从现在起,别院封锁。”陆乘风站在院门口,对所有人大声说,“任何人不得进出。已经接触过王老爹的人,跟我去隔离。没有接触过的人,留在自己房间,不要乱走。”
他安排得很快,很果断。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附近村子的村民很快知道了别院有瘟疫。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瘟疫!是瘟疫!”
“会传染!会死人的!”
“把病人送走!不然我们都得死!”
“对!送走!不然放火烧了别院!”
几十个村民聚集在别院门口,拿着锄头、棍棒,情绪激动。他们怕,怕瘟疫传到村里,怕家人受害。
陆乘风一个人站在门口,面对愤怒的人群,背脊挺直,没有后退一步。
“各位乡亲,”他提高声音,“大家放心,我们已经把病人隔离了。白大夫正在研制解药,很快就能治好。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要冲动。”
“说得轻巧!”一个中年汉子喊道,“瘟疫会传染!万一传到村子里,我们都得死!你们这些外乡人,死了就死了,别连累我们!”
“就是!把病人送走!送到山里,让他自生自灭!”
“不送走就放火!烧了干净!”
人群往前涌,陆乘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站稳,声音更大了:“各位!别院里不止有病人,还有六十多个老人孩子!他们大多数是孤儿,是无家可归的人!如果你们放火,烧死的是六十多条无辜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