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角落的守护者(2 / 2)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台下静悄悄的,女眷们听得认真,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所以今天,”云无心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要说的不是美人坊有多好,而是希望每一位用过我们产品的女子,都能记住——你本来就很好。胭脂水粉只是锦上添花,而你,才是那个‘锦’。”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萧绝看着台上那个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他看见,云无心开始介绍新品了。她走到台子一侧,拿起一盒口脂,打开,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展示颜色。动作熟练优雅,讲解细致清晰。

客人们围上去,争相观看、询问。

她耐心地一一解答,时而微笑,时而点头,时而亲手为客人试妆。那些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人、千金小姐,围在她身边,脸上都是信服和亲近。

她没有丝毫局促,没有丝毫讨好,就是那样坦然地、平等地,和每一个人交流。

萧绝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只扬起一点点弧度,但眼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释然的光。

陈锋在旁边看见他的笑容,愣了一下。

他跟了将军十几年,从没见过将军这样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不是无奈的笑,就是一种……平静的、欣慰的、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的笑。

“将军?”陈锋忍不住唤了一声。

萧绝没回头,依旧看着大堂里的那个人,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她本该这样的。”

本该这样光芒万丈。

本该这样从容自信。

本该这样,被所有人看见、欣赏、尊重。

而不是困在王府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困在他给的冷漠和忽视里,一点点磨掉所有的光彩。

“是我耽误了她。”萧绝又说,声音更轻了,“好在……现在还不晚。”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红色的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嫉妒——嫉妒什么?嫉妒她的成功?嫉妒她被众星捧月?不,他只觉得欣慰。欣慰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也没有不甘——不甘什么?不甘她不再属于他?不甘她身边站着别人?不,他只觉得应该。这是他欠她的,是他该受的。

那目光里有的,只是一种彻底的、平静的放手。

放手让她飞,飞得越高越好,飞得越远越好。

放手让她活,活得越精彩越好,活得越自在越好。

而他,就坐在这里,在这个角落,看着她飞,看着她活。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萧绝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陈锋赶紧递过药瓶,他倒出两粒药丸吞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他脸色更差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他还是坐直了身子,还是看向大堂。

开业典礼还在继续。云无心已经下了台,在人群中穿梭,和客人们寒暄、交谈。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笑声和赞叹。

有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围上去,显然是被她的风采吸引,想与她攀谈。她应对得体,不冷不热,既不失礼,也不给人任何遐想的空间。

萧绝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他不再去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对她好一点,如果当初他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当初没有那些误会和伤害……

没有如果。

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伤害过的人就是伤害了,错过的时间就是错过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看着她好。

然后,安静地、彻底地,退出她的生命。

不是以死相逼的纠缠,不是故作大度的祝福,就是一种……认命。

认了自己不配的命。

认了错过就是错过的命。

认了她值得更好的一切、而那个“更好”里不包括他的命。

萧绝忽然觉得累极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也的确到了极限——而是心里那种,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奢望之后的,彻底的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苍白的脸在光里显得几乎透明,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瓷像。

大堂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就在这片模糊的喧闹里,静静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锋低声说:“将军,该回去了。您该吃药了。”

萧绝睁开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堂——云无心正站在一群贵妇人中间,微笑着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柔和明亮。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

然后他点点头:“好。”

陈锋扶他站起来。他站得很艰难,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靠在陈锋身上,才勉强站稳。

两人从小巷的角门出去,回到那辆青帷马车。

上车前,萧绝又回头看了一眼。

总店门前依旧热闹,红毯上人来人往,笑声、说话声、祝贺声,混成一片喜气洋洋。

而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她在那片热闹的中心,被所有人围着,被所有人捧着。

而他,在热闹之外的角落,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萧绝弯腰钻进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条喧闹的街,驶向他在苏州城暂住的那处僻静小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里,萧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却还留着那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是彻底的放手。

也是彻底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