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亲赴(1 / 2)

腊月二十,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扬州城满大街开始飘腊肉香。可“云水间”顶层书房里的气氛,跟过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温子墨捏着刚送到的飞鸽传书,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这会儿黑得能拧出水来。他刚从南洋押一批紧要的药材回来,船才靠岸,气都没喘匀就赶上这事儿。

“第六次了。”他把纸条拍在沈琉璃面前,“从邙山峡谷到黑风隘口,不到两百里路,咱们的药队被劫了六次。押车的镖师伤了十几个,药材损失三成以上。现在那批最要紧的止血藤和冰片,还卡在半道上,前线伤兵营已经断货两天了。”

沈琉璃盯着地图上那条被朱笔标红的路线,没说话。

这条补给线是三个月前才打通的“秘密通道”,绕开了戎族主力,专走险峻的山路。知道的人不多,押运的也都是信得过的老人。按理说应该很安全。

但现在看来,戎族那边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摸清楚规律了。”沈琉璃的手指划过那几个被袭击的点,“每次都是车队最疲惫、地形最窄的地方下手。动手的人不多,但个个是精锐,抢了最值钱的药材就跑,不恋战。这不是普通马匪,是专门受过训练的破坏小队。”

“问题就在这儿。”温子墨揉着太阳穴,他这趟出海来回折腾了三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咱们这边肯定有内鬼,把路线和时间泄露出去了。不然他们怎么能掐得这么准?”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窗外飘来街对面酒楼伙计的吆喝:“腊八粥,热乎的腊八粥诶——”

这吆喝声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我去。”

沈琉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温子墨猛地抬头:“你去哪儿?”

“去北境。”沈琉璃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亲自押这批药过去。”

“你疯了?!”温子墨差点跳起来,“那是前线!现在正打仗!戎族的游骑每天都在边境线晃荡,流箭都不长眼!你一个……”

“我一个女人,去不得?”沈琉璃转过身,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吓人,“子墨,咱们认识这些年,你觉得我是那种躲在后方,等着别人把路铺好才敢走的人吗?”

温子墨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

当年她揣着五十两银子从王府跑出来,女扮男装跟着商队跑码头的时候,比这危险多了。那时候她都敢,现在成了名动天下的“云娘子”,反而不敢了?

“不是这个意思。”温子墨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多少人盯着你?朝廷刚赐了匾额,你这时候往前线跑,万一出点什么事……”

“万一出点什么事,”沈琉璃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前线那些伤兵等不起。你知道现在北境什么温度吗?零下二三十度。伤口在这样的天气里,没有药,感染溃烂就是两三天的事。两三天,够死很多人了。”

她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信纸。那是三天前从北境伤兵营一个老军医那里,通过“蛛网”悄悄传回来的私信。信上说,因为缺药,已经有十几个重伤的士兵,本来能救回来的,硬生生看着他们高烧、说胡话、最后没了声息。

信纸上有一句话被朱笔圈了出来:“若有药,大半能活。”

沈琉璃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而且,”她抬起头,看向温子墨,“你觉得现在派谁去最合适?老赵?他腿脚去年摔伤后一直不利索。小王?够机灵,但压不住场子,真遇到事容易慌。至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温子墨脸上扫过,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和还没缓过来的疲惫。

“你刚下船,时差都没倒过来吧?”

温子墨:“……”

神特么时差。这词还是她教的。

“可你是云无心。”温子墨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无双国士’云娘子。你要是亲自押货,消息传出去,得有多少人打你的主意?戎族那边要是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沈琉璃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锋利,“我正愁找不到他们那支破坏小队呢。我亲自当饵,看他们咬不咬钩。”

温子墨倒抽一口凉气:“你还想钓鱼?!”

“不然呢?”沈琉璃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他们劫我六次,我总得回个礼。再说了——”

她把几本账册和地图卷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在打包快递。

“这条补给线以后还得用。不把内鬼揪出来,不把那支小队摁死,难道以后每次运药都跟抽奖似的,看运气能不能送到?”

温子墨知道,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行,你去。但我也去。”

“你别闹。”沈琉璃头也不抬,“南洋那批新药材刚到,码头那边一堆事等着你处理。还有,‘蛛网’在江南的几个节点最近不太稳,得有人坐镇。”

“可是……”

“没有可是。”沈琉璃终于收拾好了,拎起一个小包袱——里头就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还有她随身带的银针和急救包,轻装简行到令人发指。

她走到温子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忘了?我跑路的功夫,天下第一。”

这话倒是真的。

当年从王府那铜墙铁壁里都能悄无声息地溜出来,现在去个前线,对她来说可能真就跟出门逛个街差不多——如果街上没有戎族骑兵的话。

温子墨看着她那双冷静得过分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背着小包袱站在他面前,说要在扬州开第一家店。那时候她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现在,那些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仿佛深潭的水。

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现在。”

“现在?!”温子墨又跳起来了,“你好歹准备准备!多带点人!我让镖局……”

“人多了目标大。”沈琉璃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我带阿青和十二卫里的三个人就行。人少,灵活,真遇到事跑起来也快。”

阿青是她的贴身护卫,当年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丫头,功夫狠辣,沉默寡言,但对她死心塌地。十二卫是她这些年暗中培养的精锐,总共就十二个人,个个身怀绝技,这次带三个,已经是豪华配置了。

温子墨追到门口,看着她瘦削但挺直的背影,忽然问:“你是真为了送药,还是……想顺便见见他?”

沈琉璃脚步顿了顿。

走廊里的穿堂风呼呼地吹,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