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经营那些儿女情长。
所以当年,他会觉得她的关心是累赘,她的爱意是麻烦。
因为在他心里,有比那些更重要的事。
而现在,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想的,依然不是自己,不是她,而是怎么把这份用命换来的经验传下去。
沈琉璃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哭。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让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硬生生憋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萧绝终于写完了。
厚厚一叠纸,最上面那张,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最后几行,明显是强撑着写的,笔画歪斜,墨迹深浅不一。
他放下笔,长长地、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彻底,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沈琉璃连忙回身扶住他。
萧绝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他抬起手,想把那叠纸递给她,试了两次,都没抬起来。
沈琉璃接过来。
纸很轻,又很重。
轻的是分量,重的是上面承载的东西。
“琉璃。”萧绝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帮我……把它送出去。”
沈琉璃低头看他。
他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烧着最后一点火。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甘,遗憾,歉意,还有……全然的信任。
“天下可以没有萧绝,”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能没有这份东西。”
沈琉璃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这几个月,他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样子。
想起那些因为他指挥得当而活下来的士兵。
想起那些因为他守住边疆而得以安睡的百姓。
也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曾经辜负过她、伤害过她的男人。
两个影子在她脑海里重叠,又分开。
最后,只剩下眼前这个,奄奄一息,却还在惦记着江山社稷的将军。
她握紧了手里的纸。
纸张边缘沾着他的血,还是温的。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只要我活着,必送到。”
萧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谢谢。”他说。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也闭上了。
沈琉璃僵在原地。
有那么几秒钟,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弱。
“萧绝?”她轻声叫。
没反应。
“萧绝!”她提高声音,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有。
沈琉璃猛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手脚冰凉。
她轻轻把他放平,扯过旁边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盖在他身上。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叠染血的纸重新包好,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襟里。
纸张硌在胸口,沉甸甸的。
像揣着一团火。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落在萧绝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仿佛睡梦中也在思考战事。
沈琉璃站在光影里,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青就在门外守着,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来:“主子,将军他……”
“还活着。”沈琉璃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吓人,“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儿?”
“回大营。”沈琉璃看向远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但不是去送死。是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