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整个镇北军大营跟炸了锅似的。
不是打起来了，是比打起来了还离谱——营地里从伙夫到士兵，从上到下，但凡今早喝了水或者吃了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那挠痒痒。
不是一般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挠了这儿那儿痒，挠了那儿这儿又痒。不少人把脖子、胳膊都挠出血道子了，还是止不住。更绝的是，还伴随着打喷嚏流眼泪，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一脸。
“见鬼了！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王都尉在自己营帐里跳脚，他脸上脖子上全是红疹子，痒得他恨不得把皮扒下来。
亲卫苦着脸：“大人，不知道啊！医官看了，说不是疫病，倒像是……像是中了什么药！”
“药？什么药能让整个营的人一起中招？！”
亲卫缩了缩脖子，没敢说——您昨晚上不是下令，让所有人都喝姜汤驱寒吗？那姜汤是大锅熬的，一锅出，谁喝谁中招。
但这话他不敢说，说了怕被挠死。
中军帐里，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萧绝半靠在榻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挠痒声和喷嚏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看向坐在桌边淡定喝茶的沈琉璃，眼神里全是佩服。
“你这药……够狠。”
沈琉璃放下茶杯，一脸无辜：“什么药？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大家天气冷，往熬姜汤的大锅里加了点我自己配的驱寒药材。谁知道有人体质敏感，起了点疹子呢？”
萧绝：“……”
神特么体质敏感。整个大营几千号人一起敏感？
不过他喜欢。
“效果能持续多久？”他问。
“看剂量。”沈琉璃算了算，“我昨晚让阿青把三包药粉全下进去了，够他们痒个一天一夜的。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这药有个特点，越动越痒，越出汗越痒。所以今天谁要是还能拿着刀枪出来搞事，我敬他是条汉子。”
萧绝差点笑出声，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沈琉璃连忙起身过来查看他肩上的伤：“你别乱动！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
她掀开绷带看了一眼，还好，没再渗血。又重新给他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得很。
萧绝就那样看着她低头忙碌的侧脸，忽然问：“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药方，都是哪儿学的？”
沈琉璃手上动作没停：“书上看的，自己琢磨的。在江南开铺子的时候，总有人来找麻烦，不得备点防身的东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萧绝知道没那么简单。
一个女子，要在商场站稳脚跟，面对的明枪暗箭不会比战场少。她这些年，怕是吃了不少苦，才练就了这一身本事。
“对了，”沈琉璃包扎完，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昏迷的时候，刘参将和李都尉来过，说营里有人不对劲。”
萧绝脸色一肃：“谁？”
“王都尉，还有辎重营的孙校尉。”沈琉璃压低声音，“他们这两天动作很频繁。而且我让人查了，王都尉和那个赵监军是表亲。”
萧绝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还有，”沈琉璃继续说，“营外三十里发现戎族骑兵的踪迹，人数不多，但一直在那转悠。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等营里乱起来的信号。”萧绝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里应外合，好算计。”
他撑着想要坐起来，沈琉璃连忙扶他。
“你干什么？伤还没好！”
“等不了了。”萧绝咬牙，“今天他们肯定会动手。趁现在营里大乱，是最好的时机。”
沈琉璃皱眉：“可你现在这样……”
“死不了。”萧绝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琉璃，帮我个忙。”
“你说。”
“去把刘参将和李都尉叫来，别惊动其他人。”萧绝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上面，“另外，让你的人准备好，随时听信号。”
沈琉璃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很混蛋，但在战场上，确实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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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刘参将和李都尉猫着腰溜进了中军帐——他俩也中招了，不过症状轻点，就是眼睛红得像熬夜打了三天麻将。
“将军！您可算醒了！”刘参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萧绝摆摆手，示意他们小声点：“营里现在什么情况？”
“乱套了！”李都尉压低声音，“从上到下都在挠痒痒，站岗的都在那蹭树皮，根本没人正经执勤。王都尉那边的人倒是没怎么受影响，我怀疑……”
“他们提前知道，没喝那锅姜汤。”萧绝替他把话说完。
刘参将和李都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将军，您的意思是……”
“王都尉和孙校尉有问题。”萧绝直截了当，“他们今天肯定会动手。要么直接闯中军帐，要么在营里制造更大混乱，接应外面的戎族骑兵。”
刘参将脸色一白：“那怎么办？咱们现在能调动的人手不多，而且大部分都……”
都痒着呢。
萧绝看向沈琉璃。
沈琉璃会意，从怀里掏出两个小药包：“这是解药，兑水让信得过的兄弟喝了，症状半个时辰内能缓解。人数不用多，一百个够不够？”
刘参将连忙接过药包：“够！够！都是老兵，一个顶三个！”
“那就去办。”萧绝指着沙盘，“刘参将，你带五十人，埋伏在中军帐周围。李都尉，你带另外五十人，去辎重营附近守着。孙校尉要动，肯定会先动粮草军械。”
“是！”
两人领命去了。
帐子里又只剩下沈琉璃和萧绝。
萧绝盯着沙盘，手指在上面划动：“王都尉的人大概有两百，孙校尉手下三百。戎族骑兵不会超过一百——人多了容易暴露。咱们这边，能用的不到两百。”
他抬头看向沈琉璃：“你觉得该怎么打？”
沈琉璃走到沙盘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为什么要打？”
萧绝一愣。
“你看，”沈琉璃手指点着几个位置，“王都尉的人驻地在东，孙校尉在西。戎族骑兵在北面三十里。他们要想联手，得先碰头吧？”
萧绝明白了：“你是说……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对。”沈琉璃眼睛亮晶晶的，“让他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