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学生第一次见先生。
沈琉璃坐直身体:“王爷怎么来了?有事?”
“有事。”萧绝走进来,很自然地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卷轴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给你送个东西。”
沈琉璃看了眼那卷轴,没动:“是什么?”
“你看看。”
沈琉璃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来,解开系着的丝带,展开。
然后她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关于镇北王府与“美人坊”战略合作暨本人入职申请》?
她往下看。
内容写得很详细,条理清晰,简直像一份正经的商业计划书。
第一部分,分析了“美人坊”目前面临的机遇和挑战:新产品需要打开高端市场,海外贸易需要官方人脉,京城总号需要站稳脚跟……
第二部分,提出了“镇北王府”能提供的资源:王府名头可以当招牌用(虽然萧绝已经辞官,但爵位还在),萧绝本人在军方和朝中的人脉可以打通关节,王府在各地的田庄、铺面可以作为物流节点……
第三部分,最离谱的来了:萧绝本人,申请入职“美人坊”,职位可以是“海外拓展顾问”“战略合作总监”或者……“东家贴身助理”。
备注:不要股份,不问职权,薪资待遇东家看着给,管饭就行。唯一的要求是,需要一间离东家书房近点的办公室,方便随时沟通。
沈琉璃看完,抬起头,看向萧绝。
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点飘。
萧绝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不行:“字面意思。云东家,萧某不才,于兵法谋略、政务人脉略知一二,或许……能用于商道开拓?”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你要做南洋贸易,佛郎机人那边,我认识几个常年在海上跑的将领,可以牵线。又比如你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哪些官员可以结交,哪些需要避开,我也清楚。”
沈琉璃盯着他:“所以你这是……来给我打工?”
“对。”萧绝点头,“打工。”
“镇北王给我打工?”
“前镇北将军。”萧绝纠正,“现在就是个闲散王爷,挂名太子太傅,每月去东宫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很闲。”
沈琉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太离谱了。
离谱到她怀疑萧绝是不是伤还没好,烧糊涂了。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您别开玩笑了。您要是缺钱,直说,我……”
“我不缺钱。”萧绝打断她,“我就是缺个事儿做。”
他看着她,眼神很专注:“琉璃,仗打完了,我也没什么用了。总得找点事做,不然……太无聊。”
沈琉璃:“……”
所以您就因为无聊,要来给我打工?!
“而且,”萧绝的声音低了些,“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一个人撑着,太累。我虽然不懂做生意,但看人、看势、打通关节,这些还算擅长。应该……能帮上点忙。”
他说得很诚恳。
诚恳到沈琉璃差点就信了。
“温子墨呢?”她忽然问,“他也能帮我。而且他懂生意。”
萧绝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温公子自然能帮。但他毕竟是外人,有些官面上的事,不方便插手。而我是‘自己人’——至少在那些官员眼里,我是。”
他特意加重了“自己人”三个字。
沈琉璃听懂了。
这是要利用他王爷的身份和人脉,给她铺路。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绝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街市的喧嚣声,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以王爷的身份,也不是以前夫的身份。就是以萧绝的身份,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最后都化成一个很淡的笑。
“云东家,您看……我能入职吗?”
沈琉璃握着那份“入职申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新磨的墨,字迹工整有力,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写的。
她忽然想起在北境,他写《破戎十策》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认真,这样专注,仿佛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而现在,他把这份认真,用在了给她写“入职申请”上。
荒唐。
又……莫名让人心软。
“试用期三个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没有工钱,管饭。办公室……楼下杂物间旁边还有个小房间,你自己收拾。”
萧绝眼睛亮了。
亮得像星星。
“好。”他说,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谢谢东家。”
沈琉璃别开眼,假装继续看账本。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窗外,京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谁也不知道,在这栋五层楼的最顶层,曾经威震北境的镇北王,刚刚给自己找了个新工作——
给前妻打工。
还高兴得像捡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