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云渺子奉旨进宫。
这位钦天监监正已经年过六旬,头发和胡须都白了,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走路从容不迫,很有仙风道骨的样子。他进殿行礼,神色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回事。
“云监正,”景隆帝直接问,“腊月廿五,你在沧州吗?”
“回陛下,老臣当时正在泰山观星台修订新历法,没有离开过。”云渺子不慌不忙地回答,“这件事有观星台的值守记录和当地官员的证词可以证明。”
李晏心里一沉。如果云渺子有不在场的证明,那目击者的证词就不足以采信了。
“那你认识这个东西吗?”景隆帝把萧绝密探的令牌扔了下去。
云渺子捡起令牌,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老臣不认识。”
“那王管事呢?认识吗?”
“王管事?”云渺子想了想,“是二皇子府上那位吗?老臣在宫中宴会上见过几次,但没有深交。”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找不到任何破绽。
景隆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云监正,你观测天象多年,有没有看出……我大景的国运怎么样?”
云渺子躬身说:“陛下,天象显示,紫微星虽然明亮,但旁边有妖星干扰。这颗星主‘奇技乱道,阴阳颠倒’。最近北境的战事和沧州的乱局,可能和这颗星有关。”
妖星?奇技乱道?
李晏猛地抬起头,看向云渺子——他是在暗指沈家!指沈清禾那些不合常规的技术!
“依监正看,应该怎么应对?”景隆帝问。
“妖星虽然凶险,但还没有形成气候。”云渺子缓缓地说,“只需要压制住它的源头,引导它回到正途,就可以消除灾祸。如果放任它发展壮大……恐怕有倾覆的危险。”
殿内一片寂静。
李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他终于明白了,云渺子真正的目的——不是直接针对沈家,而是借“天象”的说法,让父皇开始猜忌!
“朕知道了。”景隆帝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云渺子行礼告退,从始至终,神色都没有变过。
等他离开后,景隆帝看向李晏,眼神复杂:“老七,你听到了吗?”
“父皇,天象的说法,太过虚无……”
“但人心可畏。”景隆帝打断他,“沈家的那些东西,是好。但是太好了,好到让人害怕。火药可以抵御敌人,也可以用来叛乱;神药可以救人,也可以用来害人。今天他们忠于你,忠于朕,以后呢?”
“父皇!沈家绝没有二心!”
“朕没说他们有。”景隆帝长叹一声,“但你要记住——作为君主,不能把国家的关键,寄托在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的忠诚上。今天朕相信沈家,是因为你在沧州,能看着他们。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呢?如果有一天他们变了呢?”
李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沧州毒酒案,”景隆帝最终说,“就到此为止吧。王管事,朕会让人在狱中‘病故’。周安,斩立决。至于萧绝和二皇子……”他停顿了一下,“没有铁证,不能动。”
“父皇!”
“老七,”景隆帝看着他,眼中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深藏的锐利,“有些事,不是只有黑白两种。朝廷需要平衡,北境需要萧绝镇守,你二哥……也需要被警告,但不能打死。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慢慢学。”
他站起来,走到李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沧州去吧。好好看着沈家,也好好看着……你自己。朕老了,这个天下,迟早要交到你们兄弟手上。”
李晏跪在地上,深深地叩首:“儿臣……遵旨。”
走出乾清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寒风吹在身上,让人觉得很冷。李晏却感到一阵更深的失望。
父皇的猜忌,云渺子的暗算,萧绝的阴谋,二哥的野心……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局面,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而沈家,正处在这个局面的中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这个世道讲不了绝对的公道,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护住该护的人,走出一条该走的路。
哪怕前路再难,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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