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晨光熹微。
沧州、青州、云州三州交界的“望三台”山顶，沈建州迎着风站立。脚下是蜿蜒曲折的沧江，江北是萧绝控制的北境五州，江南便是他脚下这片刚经过战火、诸事待兴的土地。
他身后，三州十七县的县令、县丞、主簿，以及各乡推选出的“乡老代表”，总计百余人静立不动。山风吹得猛烈，掀动他们官袍或布衣的下摆，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位站在最前面、身穿半旧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身上。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沧州同知。一个月后，他实际控制了三州军政，手中持有李晏以靖王名义颁发的“三州总制”令箭，以及朝廷默认的治理权力。
“诸位，”沈建州转过身，声音十分沉稳，“今日召集各位来此，只为一件事——立规矩。”
他从怀里拿出一卷裱糊过的册子，慢慢展开。册子的封面上，是沈清禾亲手写的七个大字：
《三州临时约法》
“此约法，已经靖王殿下同意，由沈某与三州吏民代表共同拟定，共七章三十六条。从今日起，在三州境内试行。”沈建州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我选择要点宣读。”
“第一章，民生保障。凡是三州百姓，不论士农工商，都享有以下权利：生命财产不受侵犯；遇到灾荒，官府必须开仓赈济；年满六岁的孩童，可以进公学识字；女子可以参与纺织、医护等职业，同工同酬。”
话音刚落，台下便起了些骚动。几个老儒生打扮的乡老皱紧眉头，低声议论“女子同工”、“有悖礼法”。
沈建州并未理会，继续说：“第二章，土地制度。官田、无主的荒地，由州府统一测量分配，授田给民众，十年之内免除赋税。严禁土地兼并，凡是强占民田的，田产收归公有，主犯流放。”
从青州来的几名豪绅代表脸色有了变化。
“第三章，商业贸易。废除关卡的杂税，统一商税为‘三十税一’。设立‘专利司’，凡有技术发明，可申请专利，享有十年独家经营的权利。商会自主经营，官府不能无故干涉。”
苏月见站在人群前面，听到这里略微点了下头。这一条，显然有她的参与。
“第四章，司法刑狱。各县设立‘公审堂’，所有诉讼，必须公开审理，允许百姓旁听。废除肉刑，用劳役、罚金、监禁替代。重大案件，可以由百姓推举‘陪审员’参与合议。”
几个县令互相看了看，神色有些复杂。这意味着他们的审判权力将要受到限制。
“第五章，兵役防务。三州实行‘民兵制’，十八到四十岁的男子，农闲时必须接受军事训练，战时征调。严禁私下蓄养部曲，凡是养家丁超过二十人的，需要向兵备司报备。”
沈锐站在父亲旁边，手按着刀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几个向来有私兵传闻的豪族代表。
“第六章，吏治监察。设立‘廉政司’，独立于州衙之外，专职监察官吏。凡举报官吏贪腐，查证属实的，赏给举报者赃款的三成。官吏的考核，以‘民生改善、案件公正、赋税完成’三项为主要标准，不以阿谀奉承为优。”
台下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少人额头开始冒汗。
“第七章，约法修订。此约法试行三年，三年后由三州百姓公开讨论修订。修订的权力，在民众不在官府。”
沈建州读完最后一条，合上册子，大声说：“这七章三十六条，就是我三州未来三年的‘根本大法’。所有官府政令，都不能违背此约法；所有百姓行事，都必须遵守此约法。在约法面前，官民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