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沧州北郊演武场。
春风仍然带着寒意,但场上三百名青壮汉子却只穿着单衣,汗流浃背。他们按乡里分成十队,每队三十人,正在沈锐的指挥下进行队列操练。
“向左——转!”
“齐步——走!”
“弓弩预备——放!”
口令简洁有力,动作整齐划一。这些一个月前还是农夫、工匠、店伙计的普通人,此刻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样子。
沈锐站在土台上,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他神色冷峻,目光严厉地扫过每一队,不时大声纠正:
“第三队,步伐乱了!重来!”
“第五队弩手,上弦太慢!加练五十次!”
“第七队,阵型松散!如果此时蛮骑突袭,你们就是活靶子!”
场上一片肃杀,只有口令声、脚步声、弩弦声。
场边,李晏与沈建州并肩站着,默默地观看。
“令郎练兵,很有章法。”李晏称赞道,“一个月的时间,能把散漫的乡民练到这种程度,不容易。”
沈建州却微微摇头:“有形无神。真上了战场,见到血就会散。”
“所以需要实战磨炼。”李晏沉吟道,“但目前没有战事……”
“快了。”沈建州望向北方,“萧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正说着,场上一阵骚动。原来是一名年轻队员在持弩奔跑时崴了脚,摔倒在地,弩箭脱手飞出,击中了旁边队友的小腿,顿时鲜血直流。
“废物!”沈锐大怒,快步走下土台,“连弩都拿不稳,练什么兵?!拖下去,打二十杖!”
两名教官上前拖人。受伤的队员抱着流血的小腿,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不敢出声。
“慢着。”沈建州忽然开口。
他走到受伤队员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箭矢只是擦破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他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包扎止血,然后扶起那队员,温和地问:“叫什么名字?哪个乡的?”
“我……我叫赵二牛,黑石乡的。”队员声音发抖。
“为什么参军?”
赵二牛愣了一下,低声说:“我家五口人,去年旱灾,爹娘都饿死了。我带着弟弟妹妹逃荒到沧州,沈大人给了田,我就想……就想学好本事,保护弟弟妹妹,再也不让人欺负。”
沈建州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沈锐:“听见了吗?”
沈锐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练兵不是练牲口。”沈建州站起身,面向全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参军,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这没有错。”
他走到土台上,声音洪亮:“但你们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靠凶狠,不是靠蛮力,而是靠纪律、靠协作、靠脑子。”
他指着地上的弩箭:“一把弩,在你手里是杀敌的利器,在敌人手里就是夺命的凶器。区别在哪里?在于你能否冷静、精准、果断地使用它。在你受伤时,队友能否及时补位;在你犯错时,同伴能否提醒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