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停止了。
病情轻的病人陆续康复，病情重的脱离了危险。到了第四天，二十三名病人中，已经有十八个人可以下地走路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开。
附近村镇的百姓都涌了过来，围在小河村外面，都想亲眼看看这种“神药”和这位“活菩萨”。
沈清禾却累倒了。
连续四天没有合眼，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她在给最后一个病人注射完之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她躺在一间干净的农舍里，身上盖着棉被。窗边，李晏背对着她，正在和老村长低声交谈。
“殿下……”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李晏听到声音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别动，好好躺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点低烧。军医说你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病人都怎么样了？”沈清禾急切地问。
“都好转了。”李晏温和地说，“你已经救了二十三条人命。”
沈清禾松了口气，重新躺下。这时她才注意到，李晏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痕迹，衣服下摆也沾着灰尘，显然也是匆忙赶来的。
“殿下怎么来了？”
“听说你亲自来了疫区，我能不来吗？”李晏在床边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清禾，下次……至少带足护卫。你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人的后怕。
沈清禾接过水杯，轻声说：“当时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李晏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而纤细，“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只是沈清禾，还是……快要成为我妻子的人。你的安全，关系到太多事情。”
沈清禾愣了一下，没有抽回手。
窗外传来孩子们康复后的嬉笑声，还有村民们的欢歌声。一场可能导致整个村子覆灭的灾难，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青霉素……成功了。”她喃喃自语。
“是啊。”李晏望向窗外，“老村长说，村民们要为你立长生牌位，早晚供奉。”
沈清禾摇了摇头：“不必。青霉素能成功，是很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从发现霉菌到提纯的工艺，学院的助教、工匠都出了力。我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她说的是实话。青霉素的发现和量产，是无数科学家百年积累的成果。她只是恰好知道那个答案。
“但在这里，你是第一个点亮火把的人。”李晏认真地看着她，“清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禾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一场风寒就可能致命的时代，一种能有效治疗细菌感染的药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的生命将被挽救。
意味着医学的历史将被改写。
也意味着……她将站在风口浪尖，承受更多的觊觎、猜忌和危险。
“我不怕。”她忽然说。
李晏一怔。
“从决定把这些技术带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知道会面对什么。”沈清禾坐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火药会引来战争，纺织机会冲击旧的产业，青霉素会触动药商的利益……但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全人类。我只是提前把它们带到了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问：“殿下，你会支持我吗？哪怕这条路，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包括你的父皇？”
李晏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她苍白但坚毅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不灭的光。过了很久，他缓缓地说：
“清禾，我娶你，不是要你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王妃。我娶你，是要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去看你眼中的那个世界。”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不管前面的路怎么样，我都在。”
窗外的春光正好。
屋里，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一场瘟疫，检验了药的效果，也检验了人心。
而历史，就在这间简陋的农舍里，悄悄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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