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建材市场这里车多人多大大小小货车进进出出。
吴良友让司机在市场绕两圈趁一辆大货车挡住视线时迅速下车钻旁边一家店铺。
从店铺后门出去是另一条街。他再拦出租车这次直接回家。
到家八点半。
妻子正准备出门上班看见他回来愣:“你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嗯拿份文件。”吴良友说,“你今天早点回来我晚上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晚上再说。”吴良友拍拍她肩膀,“路上小心。”
妻子走后吴良友立刻进书房反锁门。
他从内衣口袋掏出U盘手还在微微发抖,插进电脑深吸一口气点开。
文件夹里两个文件:一个Excel表格一个音频文件夹。
先打开表格。
里面密密麻麻转账记录时间金额转出账户转入账户一清二楚。
粗略算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通过洗脚城流转资金超六百万。
其中几笔大额转账备注栏写着“项目款”“设备费”“劳务费”等字样但吴良友一眼看出这都是幌子。
继续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
在表格最后几行他看到几个熟悉名字——不是雷公明和任华章而是另外几个他没想到的人:县财政局副局长、县建设局局长甚至还有……市里某个领导秘书。
这张网比他想象更大更密。
关掉表格打开音频文件夹。里面两段录音文件名“_茶楼”和“_县宾馆”。
点开第一段。
先是倒水声然后熟悉声音——雷公明。
“任书记这次项目我觉得可以再压压价,那个吴良友好说话给他点好处就行。”
接着任华章声音比平时开会低沉:“吴良友那边你负责摆平,关键是市里那边得打点到位,老规矩三七开。”
“明白,市里王秘书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嗯。记住账要做干净,特别是洗脚城那边最近风声紧注意点。”
“放心都处理好了。”
录音到此结束时长三分十七秒。
吴良友握鼠标手在抖。
这段录音足以证明雷公明和任华章勾结操纵项目行贿受贿。
点开第二段录音。
这次背景音更嘈杂像在餐厅包间里有餐具碰撞声还有隐隐约约音乐。
“雷院长这次多亏您帮忙。”陌生男声。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雷公明声音,“不过老陈你侄子的事以后注意点。工程质量不能马虎万一出事了大家都麻烦。”
“是是是我已经骂过他了。对了这是这次的……”声音压低,“一点心意您收着。”
“嗯。下次直接打我表弟卡上就是洗脚城那个账户。记住了别弄错。”
“明白明白。”
录音很短只一分多钟但信息量很大。
吴良友反复听几遍确认那陌生男声是县里一家建筑公司老板姓陈。
而雷公明提到“侄子”应该指这家公司承包的某个项目。
关掉录音靠椅背上闭眼。
这些证据足够重磅也足够致命,如果交给赵强或马东足以掀起大地震。
但后果呢?雷公明和任华章会疯狂反扑,“老刀”也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和家人都可能陷入危险。
可不交这些证据在他手里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而且赵强那边还在等他答复今天上午十点……
手机突然响吓他一跳。
陈静打来的。
“吴局长我已经到‘遇见’咖啡馆了,您大概什么时候到?”
吴良友看时间九点十分,距离和赵强约定的十点还有五十分钟。
“我二十分钟后到。”他说。
“好的我等您。”
挂电话吴良友迅速做决定,他把U盘里文件复制一份存到另一个加密U盘然后把原U盘藏进书房暗格。
这暗格他装修时特意做藏在书架后面除非拆房子否则很难发现。
做完这些他换身衣服对镜子整理仪容,脸色还不好但至少看起来精神些。
出门前给妻子发微信:“晚上我可能回来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妻子很快回复:“知道了注意安全。”
简单四字却让他鼻子一酸。
上午九点三十“遇见”咖啡馆。
吴良友推门进去时陈静已坐在靠窗位置等着,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齐肩短发戴黑框眼镜穿职业套装面前放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
“吴局长您来了。”她起身礼貌伸手。
“陈记者久等了。”吴良友和她握手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要了杯美式陈静点了拿铁。
“吴局长感谢您抽时间。”陈静打开录音笔,“那我们开始?”
“开始吧。”吴良友点头。
“首先想请问数字国土项目二期目前进展如何?预计什么时候启动招标?”
“项目正在稳步推进。”
吴良友用官方口吻回答,“招标文件已经准备就绪计划下周发布招标公告下周三开标,整个流程都会公开透明欢迎媒体监督。”
“我听说,”陈静话锋一转,“这次招标技术参数设置很高全县只有两家公司符合要求,有业内人士反映这可能存在量身定做的嫌疑。您怎么看?”
来了。吴良友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技术参数设置是经过专家论证的目的是为了保证项目质量。如果县内符合要求企业少我们会面向全市全省甚至全国招标。这一点在招标文件里会明确说明。”
“那关于可能存在的围标串标问题……”
“陈记者,”吴良友打断她,“你这些‘听说’‘反映’有具体证据吗?如果没有这样的提问对企业和项目都不公平。我们欢迎监督但反对没有根据的猜测。”
陈静笑了笑关掉录音笔:“吴局长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采访。”
吴良友心里一紧面上故作平静:“哦?那陈记者还有什么事?”
“我想跟您谈个合作。”陈静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最近遇到了些麻烦。赵强记者在查您马书记那边也在关注。而我……可以帮您。”
“帮我?”吴良友挑眉,“怎么帮?”
“我有一些渠道可以影响舆论。”陈静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做一期正面报道宣传数字国土项目突出您的工作成绩。这样既能对冲负面舆论也能为您争取时间。”
“条件呢?”吴良友问。
“条件很简单。”
陈静身体前倾,“我要独家。数字国土项目从招标到竣工所有新闻都交给我来做。而且……”顿了顿,“您得给我一些内部消息比如招标的潜在中标方比如项目的关键节点。”
吴良友盯她试图从她眼里看出真实意图。
是单纯记者想挖独家还是另有所图?
“陈记者你的提议很有意思。”
他缓缓说道,“不过新闻讲究客观公正搞独家合作不太合适吧?”
“现在是特殊时期。”陈静笑了,“吴局长您比我清楚舆论有时候比事实更重要。一篇正面报道可能比您解释一百句都有用。而一篇负面报道……”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吴良友端咖啡抿一口,苦但提神。
他在思考:陈静到底是谁的人?赵强同伙?马东线人?还是任华章或雷公明安排的?
如果是任华章的人那目的可能是探口风或施压;如果是赵强的人那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威胁;如果是马东的人……
“陈记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吴良友放下杯子,“不过国土局的工作一向公开透明不需要特别宣传,至于内部消息我们有纪律不能透露,抱歉。”
陈静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吴局长真是原则性强。不过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毕竟……”她看表,“您十点还有个约会对吧?”
吴良友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她知道他和赵强十点有约!
“你……”
“吴局长别紧张。”陈静起身,“我只是提醒您时间不早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谢谢您的时间。”
她收起电脑和录音笔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吴良友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吴良友坐原地握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
陈静到底知道多少?她最后那句话是威胁还是提醒?
墙上钟指向九点五十。
距离和赵强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掏手机想给赵强发信息推迟见面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付钱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刺眼他眯眼看街上车水马龙。
十分钟后他将面对另一个战场。
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可能决定他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