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想起了王菊花调好的饺子馅,想起了吴语等他回去看卷子的眼神。
良久,他抬起头:“马厅,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妻子和儿子的安全,必须绝对保证。还有,”他顿了顿,“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我要正常退休,带着家人离开梓灵。”
马锋郑重地点头:“我以党性保证。”
谈话结束,马锋匆匆离开。
吴良友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加密文件夹,感觉自己像颗被钉在棋盘上的棋子,进退不由己。
下午,周干部带来消息:任华章和雷公明昨晚试图外逃,在高速路口被拦截。现在分别关押在两个办案点,审讯已经展开。
“雷公明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说要见你。”周干部说,“他说有重要情况,只跟你一个人说。”
吴良友皱眉:“见我?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知道。但审讯组认为,可以一试。也许他能提供关于‘黑石’的关键信息。”
于是,当天晚上,吴良友在严密监控下,见到了雷公明。
短短两天,这位曾经嚣张跋扈的法院院长,像换了个人。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守所的号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看到吴良友,他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老吴,你赢了。”雷公明苦笑道。
“我没想赢谁,只想活着。”吴良友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铁栅栏。
“活着……呵。”雷公明低下头,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桌面,“你知道吗,余文国死的前一晚,找过我。”
吴良友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找你干什么?”
“他拿着一份股权穿透图,说黑川那几个矿权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叫‘Bckstone Fund’的离岸基金。他说这基金有问题,要上报。”
雷公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劝他别多事,他不听。后来……后来任华章知道了。”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不是我们!”雷公明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是‘暗影工作室’的人!任华章找的他们,说只要吓唬吓唬余文国,让他闭嘴。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下死手!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雷公明激动起来,“任华章说,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上上下下都拿了钱。我要敢说,死的不止我一个,我全家都得完蛋!”
监控室里,周干部和几个纪委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雷公明终于开始吐真东西了。
吴良友盯着他:“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是谁?”
雷公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老刀。”
“什么?”
“‘暗影工作室’在梓灵的负责人,代号‘老刀’。”
雷公明像是豁出去了,“余文国死的那个晚上,就是他动的手。之后威胁你、给你发邮件,也都是他。任华章说,这人手眼通天,省里都有人。”
吴良友感到一阵寒意:“省里谁?”
“我不知道,任华章没说。”雷公明颓然道,“老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只有一个请求——保住我儿子。他在国外读书,跟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任华章要是知道我全说了,肯定会派人……”
话没说完,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干部疾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雷公明的儿子在澳洲失踪了。昨晚的事,校方今早才发现。”
雷公明“腾”地站起来,撞得铁栅栏哗啦作响:“什么?!你们不是说会保护……”
“我们确实安排了人,但对方动作太快。”周干部按住他,“雷公明,现在只有你配合我们,尽快抓到任华章和‘老刀’,才能找到你儿子。”
雷公明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吴良友走出审讯室时,手脚冰凉。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更残酷、更复杂。
对手不仅在梓灵,在省里,甚至可能把手伸到了国外。
而他的家人……
吴良友掏出手机——虽然被保管了,但他还有另一部陈明给的备用机。他给赵强发了条信息:“能加派人手保护我家人吗?要最专业的。”
几秒钟后,赵强回复:“已安排。另外,告诉你个消息,省自然资源厅的挂牌时间定了,下个月八号。你的留任文件,正在走程序。”
吴良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下个月八号,他将以“戴罪立功”的县自然资源局局长的身份,继续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窗外,夜色如墨。
困兽犹斗,而猎人,必须比困兽更狡猾、更耐心。
游戏,进入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