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束车灯照进厂房,刺得吴良友睁不开眼。
等车灯熄灭,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但吴良友一眼就认出来了——刀宏伟!
虽然比三年前老了些,但五官轮廓没变,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一样。
“吴局长,好久不见。”刀宏伟笑着走过来,“还记得我吗?三年前省厅培训,我给你们讲过课。”
“记得,刀处。”吴良友平静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刀宏伟环顾四周,“这地方破了点,但安静,适合谈事情,吴局长不介意吧?”
“客随主便。”吴良友说。
刀宏伟示意手下搬来两把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吴局长,咱们开门见山。”
刀宏伟点了根雪茄,“绿色矿业公司的申请,你批了。作为回报,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吴良友问。
“五千万。”刀宏伟说,“而且不是一次性的。以后每开采一吨矿石,你都有分成。我算过了,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千万。”
吴良友心里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刀总大手笔。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刀宏伟递过来一份文件。
吴良友翻开一看,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绿色矿业公司10%的股份,由刀宏伟代持,实际受益人是吴良友。
“白纸黑字,法律效力。”刀宏伟说,“只要你签字,就是公司的股东了。以后公司赚的钱,都有你一份。”
吴良友合上文件:“条件很诱人。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能批探矿权,而且必须用国产设备。”
刀宏伟的笑容消失了:“吴局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刀总,我这是为你好。”
吴良友说,“现在政策抓得紧,用进口设备,容易被盯上。用国产设备,虽然效率低点,但安全。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刀宏伟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道理。还是吴局长想得周到。好,就按你说的办。设备用国产的,先批探矿权。”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吴良友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不过,”刀宏伟话锋一转,“我希望探矿权能在下周批下来。时间就是金钱,我们等不起。”
“我尽量。”吴良友说,“但程序要走,急不得。”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刀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吴局长有办法。”
会面结束后,刀宏伟的手下送吴良友离开。
车子开出很远,吴良友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刀宏伟站在厂房门口,雪茄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回到城里,吴良友立刻联系陈明。
“刀宏伟露面了,他就是‘老刀’。”
吴良友说,“他给了我一份股权代持协议,让我签。”
“你签了?”陈明问。
“签了。”吴良友说,“不签,他不会相信我。但我签的是化名,而且协议里有很多漏洞,真打起官司来,无效。”
“太冒险了。”陈明说,“万一他们发现……”
“发现不了。”吴良友说,“协议我已经拍照发给你了,你让技术部门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陈明说,“另外,我们追踪到了刀宏伟的落脚点。他在市里有一套别墅,平时很少去,但今晚回去了。”
“监控起来。”吴良友说,“但要小心,他反侦查能力很强。”
挂了电话,吴良友回到家。
王菊花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他把今晚的会面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发给了马锋。
马锋很快回复:“刀宏伟露面,这是重大进展。但你的处境更危险了。从今天起,24小时保护,不能有任何松懈。”
吴良友回复:“明白。另外,刀宏伟要求下周批探矿权,我准备拖一拖。”
“拖,但不能拖太久。”马锋说,“拖太久会引起怀疑。你先批了,但在审批意见里加限制条件,比如勘查期限缩短,要求每月报告进度等等。用这些条件制约他们。”
“好主意。”吴良友说,“我明天就安排。”
关掉电脑,吴良友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知道,从签下那份协议开始,他就正式打入了敌人内部。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但为了最终的目标,他必须这么做。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吴良友紧了紧衣领,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多么危险,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