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殿。
镜子里有无数个“我”。
乔慕别立在最大的那面镜前,抬手试探着触上镜面。
凉。
镜中人也抬手。
指尖相触,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坚硬与冰冷。
他看着镜中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映着光,也映着一点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的茫然。
哪个是真?
哪个是影?
他内心其实一片空茫的忐忑。
他心中并无把握,是否真的天衣无缝,那缕清苦的降真香是否已完全覆盖了梨花的余韵,又或者,父皇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早已洞悉了皮囊之下灵魂的颤抖与拼接的裂痕?
仪式、诘问、乃至最后的嘲讽过后,父皇却并未如预期那般。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就像精心排练的戏码演到了高潮,对手却忽然抽身,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作壁上观。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又或者,皇帝根本不在意“破绽”,他只是在……观赏。
观赏他这只困兽在更华丽的笼子里,如何适应,如何挣扎,甚至如何“表演”更真实的绝望。
“慕别。”
声音从身后传来,步子永远不疾不徐。
乔慕别没有立刻回头,镜中映出皇帝的身影,正缓步走近。
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背脊,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他圈入一个带着降真香气的怀抱。
那降真里的松香……
和东宫的不一样。
更凛冽,更苦。
皇帝的下颌轻抵在他肩窝,两人一同望向镜中那双影。
“你刚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在想谁?”
乔慕别记忆模糊了一瞬,眼神涣散了一瞬,身体也僵了一瞬。
皇帝的手指抬起,隔空,轻轻点着镜中太子影像的唇,然后下滑,划过脖颈,最终停留在那无法完全掩藏的轮廓上。
“看,”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磁性,
“他在镜子里,多温顺。”
“你说,是镜子里的他更真,还是……”
话音未落,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扳过他的脸。
“朕怀里的这个更真?”
乔玄俯首,吻落了下来。
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深入,撬开齿关,掠夺呼吸。
然而,就在乔慕别被这侵袭搅得气息紊乱、顺从地想要闭眼时,皇帝却微微退开毫厘,热气喷洒在他的眼睫上:
“睁眼。”
“看着‘他’。”
乔慕别眼睫颤抖,被迫睁开。
视线所及,不再是近在咫尺的面容,而是镜面——
镜中,两人的影像便紧密地叠在了一处,红衣融着红衣,面容贴着面容。
“太子”侧首,正被身后的帝王紧紧拥吻着,头颅被迫仰起,姿态亲密到近乎淫靡。
镜中的“自己”眼眸半睁,眼尾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因缺氧和屈辱而涣散失焦。
所有他此刻脊背上感知到的热、唇齿间承受的掠夺、腰间的禁锢——
这些真切的触感——
在镜中都凝缩为一幅寂静的、艳异的工笔画。
而他,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画中承受,一半在画外临摹。
“看着‘他’是怎么承受的。”
如同最严厉的教诲,
“学学‘他’的样子。”
唇舌再度纠缠上来,更加凶猛。
而他的视线,却被死死钉在镜中那个正在被肆意侵犯的、狼狈的倒影上。
“你要分得清,”
“哪个是供朕享用的躯体,哪个是让朕欣赏的倒影。”
“看,”
皇帝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如同在为画中景象题注,
“‘他’连颤抖的弧度,都是朕喜欢的。你学不会么?”
这不是命令,是将他的灵魂钉在画框上,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皮囊如何被拆解、欣赏、并定义为“美”的教导。
……
镜殿内亦设小膳桌。
菜肴不多,却极尽精巧。
最中央是一盅晶莹剔透的米饭,粒粒分明,润泽生光。
乔玄亲自执起一只小巧的玉壶,壶身微倾,一道清亮馥郁的液体浇淋在刚刚冒出热气的米饭上。
“此乃‘三露饭’,”
乔玄缓声道,看着那液体迅速被米饭的热气蒸腾,融入米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