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倚靠在寒缘怀中,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依托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方才那蚀骨灼心的痛苦与濒临崩溃的绝望,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几近透明,唯有被咬破的下唇残留着一抹刺目的嫣红,细密的汗珠依旧沿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几缕凌乱的发丝,让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脆弱。
然而,与这极致虚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重新睁开的凤眸。那不再是被挫败与迷茫笼罩的黯淡,而是亮得惊人,如同被九天雷霆洗练,又似汲取了深渊业火的核心,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沉淀下来的火焰。那火焰中,有劫后余生的清醒,有被践踏尊严后燃起的怒火,更有一种破而后立、洞察了敌人弱点的绝对冷静。
她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肆虐的火毒已被逼至角落,正在被光明业火与自身涅盘的凤凰真火一点点炼化、吞噬。那深渊心魔在业火的灼烧和自身坚定意志的冲击下,也已溃不成军。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个让她尝尽屈辱与痛苦、此刻仍在安娜丽雅引动的光明业火中疯狂扭动、试图摆脱那附骨之疽般灼烧的蛟首!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蛟首眼中残留的暴虐与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暗金色火焰的忌惮。
一股混杂着极致痛楚、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明悟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凝聚。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此刻非但没有将她压垮,反而被那新生的业火与涅盘的凤意志锤炼、提纯,化作了一种极其纯粹的、冰冷的复仇意志。
她缓缓地,抬起了眼睑。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凤眸,精准地对上了那个正在业火中煎熬的蛟首视线。
然后,她那因为虚弱而略显干涩的唇瓣,微微开启,用一种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魔力、能穿透一切喧嚣、清晰地回荡在特定目标灵魂层面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话:
“不、知、道、这、击……”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冰冷的锤音,敲打在对方紧绷的神经上。说到“击”字时,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那苍白的、几乎无血色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复仇快意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仿佛蕴含着风暴。它出现在她那张苍白脆弱、我见犹怜的脸上,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惊心动魄的反差之美。就像是在纯净无瑕的雪地上,骤然绽放出一朵由剧毒与寒冰凝结成的妖异之花,美丽,却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你,吃、不、吃、得、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带着气音吐出来的,声音轻渺,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那语气中的冰冷、嘲弄、以及一种笃定的、仿佛已经看到结局的审判意味,让听者(尤其是那个特定的蛟首)不寒而栗。
“凤凰,青鸾!”上官婉儿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通过灵魂链接清晰地传达给她的伙伴,“助我……将这份‘回礼’,原封不动地还给它!”
炽焰凤凰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啼鸣,那声音中不再有悲戚,而是充满了涅盘后的愤怒与力量!它双翼一振,周身燃烧的已不再是纯粹的凤凰真火,而是夹杂着一丝丝暗赤金色的光晕,那是炼化了部分火毒与业火后产生的新生之力!青鸾也随之清鸣,风之力变得更加灵动而锐利,仿佛也沾染了一丝审判的意味。
安娜丽雅立刻心领神会。她左手圣光普照法杖持续稳定着能量通道,右手圣焱裁决则微微调整方向,将那源源不断从上官婉儿体内反馈回来的、融合了业火、凤凰火与烈阳火毒的暗赤金色能量流,更加顺畅地引导向炽焰凤凰与青鸾。
下一刻,炽焰凤凰与青鸾动了!
这一次,它们没有制造覆盖范围极广的风火风暴,而是将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被引导而来的暗赤金色业火能量,极度压缩、凝聚!炽焰凤凰化作一道仅有丈许长短、却凝实如同赤金琉璃般的火焰箭矢,箭矢核心,正是那令人心悸的暗赤金色!而青鸾则盘旋其上,双翼挥动间,不再是助长火势的狂风,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无比、缠绕着风之法则与微弱业火气息的青色锁链,这些锁链并非为了束缚,而是为了加速、旋转、赋予其穿透与撕裂一切的螺旋劲力!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审判、涅盘、风之极速与业火焚罪之力的暗赤金风火箭矢,如同突破了时空的限制,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逼近了那个正在业火中哀嚎的蛟首!
十首烈阳蛟(化蛟后)剩余的九个头颅,此刻都注意到了这道攻击。尤其是那个被业火灼烧的头颅,更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然而,或许是之前轻松吞噬凤凰真火带来的惯性思维,或许是化蛟后带来的盲目自信,另外几个未被重点攻击的头颅,眼中再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讽刺。
其中一个头颅甚至主动迎了上来,巨口张开,故技重施,试图像之前吞噬凤凰真火那样,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箭矢吞噬、化为己用!它那冰冷的竖瞳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渺小生灵再次绝望的表情。
“嘶——!”(愚蠢!)
它发出了带着嘲讽意味的嘶鸣。
暗赤金风火箭矢,毫无花哨地射入了那张开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