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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残烬余温,深渊暗涌(2 / 2)

莱琳娜身体一颤,回想起荷昕玥最后那释然的笑容和那句“不怪你”,眼泪流得更凶,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很快……她……最后……是笑着的……还……还保护了她的契约兽……”

荷远山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明白了。女儿用她自己的方式,走完了最后一程,保护了她所珍视的。作为父亲,他心痛如绞,却又……隐隐有一丝为女儿骄傲的复杂情绪。

沈逸秋和熊天这时也走上前。沈逸秋沉声道:“荷将军,节哀。昕玥是为守护人族而牺牲,她的功绩与忠诚,要塞与总会铭记于心。凶手‘忘川’虽暂时逃脱,但我等必不会放过她。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昕玥的后事,以及……”他看向荷昕玥手腕的印记,“那两只契约兽。”

荷远山点点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重新挺直了背脊,尽管那背影依旧透着一股萧索。“多谢沈前辈,熊镇守。小女的后事,按军规处理即可。至于那两只契约兽……”他看向云胤,“云会长,它们既是昕玥用命保护下来的,便由总会代为照顾,或为其寻找新的、合适的归宿吧。我想……这也是昕玥所愿。”

云胤郑重颔首:“放心,我会亲自处理。深海魔鲸王与魔魂大白鲨皆是罕见强大的海兽,更与昕玥有深厚羁绊,总会定会妥善安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韩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荷将军,云会长。关于荷昕玥少校最后时刻的细节,以及她对‘忘川’……千若水的感情,或许还有一些情况需要说明。”她看了寒缘一眼。

寒缘会意,走上前,将那片染血的百合花碎片,以及韩月之前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荷远山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痴儿……痴儿啊……”他喃喃道,不知是在说女儿的痴情,还是痴傻。

云胤则目光闪动,看向了韩月:“韩月专员,你提供的这个细节很重要。这说明了‘忘川’此人,并非全无破绽。情感的牵扯,哪怕是扭曲的、单方面的,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的弱点,或者……我们追踪她的线索。”

韩月微微颔首:“她的情绪残留确实不稳定。尤其在涉及荷昕玥少校相关的事物时。”

熊天捏紧了拳头,沉声道:“不管她有什么破绽,下次再遇到,老子定要她血债血偿!荷将军,你放心,这个仇,要塞记下了!”

……

就在镇渊要塞内被沉重哀伤笼罩之时,魔渊深处,某片被更加粘稠黑暗与扭曲法则覆盖的隐秘区域。

这里仿佛位于某个巨大生物腐烂的脏腑之中,四周是蠕动的、布满暗红色血管状纹路的肉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血腥与腐败的混合气味。幽绿与暗紫色的磷火在角落漂浮,提供着诡异的光源。

一道水波般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正是刚刚逃脱追捕的千若水(忘川)。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脸色苍白如鬼,身上那套伪装用的要塞士兵服多处破损,露出裂缝,又承受了熊天和韩月联手一击的余波,即便她准备充分,也受伤不轻。

她刚一落地,便忍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和法则碎片的暗红血液。

“若水!”一个带着关切与焦急的声音响起。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正是之前与千若水一同在血魔之门出现,后来疑似在寒缘等人围攻下“陨落”的主教——沐兮(彼岸)。她此刻气息也有些虚弱,但显然比千若水好得多。她急忙上前扶住千若水,手中绽放出柔和的、带着彼岸花虚影的暗红色光芒,试图为她稳定伤势。

“我没事……死不了。”千若水推开沐兮的手,声音沙哑冰冷,但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极淡的疲惫。她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确认回到了教团在镇魔渊(魔渊深处某特定区域代号)的安全据点之一,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吓死我了。”沐兮松了口气,黑袍下露出的半张绝美面容上带着真切的后怕,“接到你的紧急求援信号,我立刻启动了预留的‘替死血傀’和空间锚点。血魔之门那边损失不小吧?库卡斯那个蠢货……”

“库卡斯死了,仪式被破坏大半。”千若水言简意赅,语气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门’已经初步苏醒,‘钥匙’的共鸣也加深了,计划的核心部分并未偏离太多。”

沐兮点点头,对于库卡斯的死毫不在意,反而对“门”的苏醒更感兴趣。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千若水始终紧握的右手上。从出现到现在,千若水的右手就一直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有些颤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沐兮好奇地问,伸手想去触碰,“是这次带回来的重要物品?还是受伤了?”

千若水却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将右手背到了身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下意识的……警惕?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甚至有些生硬,“一点无关紧要的……垃圾。”

沐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她与千若水相识多年,同为深渊主教,更是私下里关系极为密切的“闺蜜”,彼此深知对方的底细和性格。千若水虽然外表温柔内心冷酷,但对她极少有这样明显的防备和情绪波动。

“垃圾?”沐兮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若水苍白的脸和那异常紧绷的姿态,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什么样的‘垃圾’,能让我们的‘忘川’大人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带伤也要紧紧攥着,从镇渊要塞一路带到这深渊腹地?”

千若水避开她的目光,侧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你无关。我累了,需要休息。”说着,她便要朝据点深处走去。

沐兮却轻轻挪了一步,挡在了她面前。黑袍下,那双悲悯与残忍交织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若水,”沐兮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我们之间,还需要隐瞒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仅是受伤……你的灵魂波动很乱。发生了什么事?和那个……放你出来的深海世家的小丫头有关?”

“住口!”千若水猛地转头,厉声喝道,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冰冷与杀意,但深处,却有一丝慌乱一闪而逝。

沐兮被她的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眼中的玩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

她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意味深长地看着千若水,看着她那紧紧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右手,看着她眼中那罕见流露出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挣扎与裂痕。

“好吧,我不问了。”沐兮忽然笑了,那笑容恢复了平时的空灵与诡异,“你先去休息吧。不过……”她凑近千若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忘了我们是谁,别忘了我们的道路。些许尘埃,拂去便是。若让它蒙蔽了心,影响了‘大计’……你知道后果的,我亲爱的‘忘川’。”

说完,沐兮转身,款款走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千若水独自站在原地,肉壁磷火的幽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举到眼前。

然后,一点一点地,摊开了紧握的手指。

掌心,已经被尖锐的物件刺破,鲜血淋漓,与汗水和灰尘混合。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掌心中央,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残缺的、染血的、温润的白色百合花玉质花瓣碎片。

几缕被扯断的、同样沾染了血污的纤细金色花蕊。

还有……一小截同样沾着血、仿佛是从什么发簪上断裂下来的、末端尖锐的金属簪体。

染血的百合,破碎的信物。

千若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掌心这几样冰冷而刺目的东西,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复杂到了极点的神情——有厌恶,有烦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还有更深沉的、仿佛要将她拖入某个漩涡的冰冷黑暗。

她猛地攥紧拳头,尖锐的碎片再次深深刺入皮肉,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仿佛要用这种肉体上的痛苦,来压制灵魂深处某种陌生的、令她极度不安的悸动。

“无用的……东西……”她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却不知道是在说手中的碎片,还是在说自己此刻那不受控的心绪。

她抬起头,望向据点深处无边的黑暗,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有冰冷的意志在低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强行压回那片名为“忘川”的死水之下。

然而,掌心的刺痛和那抹染血的温润白色,却如同烙印,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却带着释然笑容说“不怪你”的傻丫头。

有些尘埃,一旦沾染,或许并非那么容易拂去。

深渊的暗流,依旧在翻涌。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不该存在的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