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净化之光引发的震撼,如同投入圣城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短时间内便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且余波未平,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治愈圣殿,偏厅。
结界已然开启到最强状态,芙拉莎神色凝重地布下了数层隔绝探查的秘术,方才看向寒缘与安娜,沉声道:“方才那道净化之光……究竟是怎么回事?寒缘小友,你投入演武台的那枚珠子,还有你最后那声低喝……”
安娜也望向寒缘,紫色眼眸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与后怕。若非那道突如其来的净化之光,她在加斯帕的深渊魔焰与演武台规则紊乱的双重夹击下,即便不死,也必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深渊力量污染本源。
寒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检查了安娜的状况,确认她除了力量消耗较大外,并无其他隐患,这才稍稍放心。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真相。芙拉莎屡次相助,且明显与守旧派不是一路人,更与上古盟约似乎有所关联,值得一定程度的信任。
“那枚珠子,是我偶然所得的一件被深渊侵染的异宝,原本打算净化后另作他用。”寒缘缓缓开口,避开了青龙珠的具体来历,“至于那道净化之光……并非我本身的力量,而是似乎……引动了演武台‘秩序源石’中沉寂的某种古老防御机制。”
他选择性地将系统的“盟约之章”应激机制,描述为自身掌握的某种特殊方法(与“薪火之种”相关)偶然间共鸣了“秩序源石”中残留的上古净化协议。这既解释了白光的来源,也适当展现了自己的“特殊性”与“底牌”,但又没有暴露系统的存在。
“引动‘秩序源石’的古老机制?”芙拉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震惊之色更浓,“那‘秩序源石’乃是上古遗物,历代天使长研究多年,也只能利用其部分基础功能构建演武台,对其深层奥秘所知甚少。你竟然能引动其中沉寂的力量……这……”
她深深看了寒缘一眼,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浓,但也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重视与……敬畏。“看来,我之前的判断还是低估了你。你身上背负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大。‘薪火’……这个词,我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残缺典籍中,似乎见过只言片语,与一个传说中的、对抗某种灭世黑暗的联盟有关。”
寒缘心中一动,问道:“大人可知更多关于那个联盟,或者‘薪火’的信息?”
芙拉莎摇了摇头,叹息道:“那些典籍破损严重,语焉不详,且被列为最高机密,由三大天使长共同保管,我亦无缘得见全貌。只隐约记得,其中提到过‘守望’、‘传承’、‘希望之火’等字眼,以及……一场导致诸多辉煌文明陨落的、席卷星海的巨大灾劫。神术天使一族当年的一些研究,似乎就触及了与那场灾劫相关的禁忌知识。”
又是上古灾劫!寒缘几乎可以肯定,芙拉莎提到的就是“噬星之暗”与“星海守望者联盟”!而神术天使一族的覆灭,果然与此有关!
“看来,安娜一族的冤屈,以及我们今日的遭遇,都并非孤立事件。”寒缘声音转冷,“背后牵扯的,恐怕是某些人想要永远掩盖的、关乎整个天使族,甚至更广阔世界安危的真相。”
安娜闻言,娇躯微颤,眼中悲愤与决然交织:“主人,芙拉莎大人,无论真相多么可怕,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我都要查清楚,为先祖,也为所有被蒙蔽的同族,讨回公道!”
“此事需从长计议。”芙拉莎平复心绪,忧虑道,“今日之事,虽暂时挫败了守旧派的阴谋,但也彻底激怒了他们,更让你(寒缘)暴露了能引动‘秩序源石’的惊人能力。他们接下来,只会更加不择手段。复赛之后还有数轮,直到最终决赛。我担心……”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守旧派绝不会允许安娜继续赢下去,更不会允许寒缘这个“变数”继续存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寒缘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只要我们小心应对,未必没有机会。”他顿了顿,看向安娜,“不过,接下来的比赛,你的压力会更大。他们可能会用更隐蔽、更歹毒的方式。除了赛场内的手段,赛场外的‘意外’,也不可不防。”
安娜郑重点头:“我会加倍小心。”
就在这时,芙拉莎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脸色微微一变。她取出一枚传讯水晶,聆听了片刻,神色愈发凝重。
“刚刚收到消息,”芙拉莎收起水晶,语气沉重,“加斯帕在押往裁决神殿地牢的路上,突然……灵魂崩解而亡!裁决神殿对外宣称是其修炼深渊禁术反噬,已无可救药。但中立派内部有消息传出,加斯帕很可能是被灭口了!他或许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内情。”
“灭口!”寒缘眼神一厉。果然够狠辣!加斯帕一废,立刻就成了弃子,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死无对证。这样一来,追查“谁指使他使用禁术”的线索就断了,守旧派可以完全撇清关系,甚至反过来指责是神术天使余孽(安娜)用了什么邪恶手段导致加斯帕死亡。
“另外,”芙拉莎继续道,“裁决神殿和战争天使团已经以‘调查加斯帕堕落原因及演武台异动’为由,要求‘暂时保护性监管’所有与今日事件相关的人员,包括安娜和你,寒缘小友。被我以治愈圣殿需要为安娜疗伤、以及你作为外族观礼者受圣殿庇护为由,暂时挡了回去。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在下次比赛时,直接以‘安全’或‘调查’名义,强行介入。”
形势正在急剧恶化。守旧派在规则内失利后,已经开始动用更直接的权力碾压了。
“他们想将我们隔离,甚至控制起来?”寒缘冷笑,“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闯入治愈圣殿拿人!”
芙拉莎摇头:“明面上他们或许还顾忌一些影响,但暗地里的手段会更多。寒缘小友,安娜,这几日,你们绝对不要离开治愈圣殿范围。饮食、用水、甚至修炼用的能量晶石,都必须经过我的亲信严格检查。我会加派人手,加强警戒。”
“有劳大人。”寒缘点头。他深知此刻形势险恶,必须借助芙拉莎的势力暂避锋芒,同时抓紧时间提升自己与安娜的实力。
接下来的两日,圣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关于第七场战斗的种种细节与猜测,以惊人的速度在天使族各阶层传播。安娜丽雅的强大与冷静,加斯帕的疯狂与深渊禁术,以及最后那道神秘莫测、源自演武台本身的秩序净化之光,都成了热议的焦点。神术天使的冤屈、守旧派可能的阴谋、寒缘这个人族青年的神秘,交织在一起,让原本铁板一块的舆论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不少中立甚至原本倾向守旧派的天使,心中都产生了疑虑与动摇。
而守旧派内部,气氛则是一片压抑与暴怒。
圣城深处,一座被炽热战争圣焰笼罩的宏伟殿堂内。
“废物!都是废物!”米迦勒的咆哮声震得殿堂嗡嗡作响,他周身圣焰狂舞,将身下的金属王座都灼烧得通红,“加斯帕那个蠢货,用了‘血祭魔印’竟然还失败了!还被演武台的反击废掉!更可恨的是,那个叫寒缘的人族虫子,他竟然……他竟然能引动‘秩序源石’的力量?!”
他下方,站着数名战争天使团的高层,个个气息强横,但此刻都低着头,不敢触其霉头。
“少主息怒。”一名面容阴鸷的六翼天使上前一步,低声道,“加斯帕已死,线索已断。裁决神殿那边已经将此事定性为‘个人修炼邪术,意外反噬’,虽然有些牵强,但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至于那个人族寒缘……此子确实诡异。芙拉莎那老女人将他护得死死的,我们暂时难以直接下手。不过……”
“不过什么?”米迦勒目光如电。
“复赛尚有几轮,安娜丽雅还要继续比赛。”阴鸷天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在演武台上,我们依然有机会。而且,经过上次‘影蚀’计划的失败,我们与‘那边’的合作者重新制定了计划,这一次,保证万无一失。”
“那边?”米迦勒眉头一皱。
“是的。”阴鸷天使声音压得更低,“‘彼岸’大人麾下的一位‘怨魂’使者,已经秘密潜入圣城,并带来了新的‘礼物’……一种融合了深渊蚀魂之力与神圣诅咒的新型‘噬光之种’。此物无形无质,可依附于任何神圣物品或能量之中,极难察觉。一旦被种入体内,平时毫无异状,但只要在特定频率的神圣能量刺激下(比如激烈战斗时全力爆发神圣本源),便会瞬间爆发,侵蚀灵魂本源,瓦解神圣力量,中者外表无异,实则灵魂已如风中之烛,顷刻可灭。事后检查,也只会认为是灵魂不堪重负突然崩溃,属于‘意外’。”
米迦勒眼中凶光闪烁:“可靠吗?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演武台或者那个人族小子搞出什么幺蛾子?”
“绝对可靠。”阴鸷天使信心十足,“‘噬光之种’的核心原理是‘同源相噬’,它本身并非纯粹的深渊之力,而是以神圣力量为‘壳’,内部包裹极致恶毒的蚀魂诅咒。寻常净化手段,包括演武台的秩序净化之光,只会净化其外壳,反而可能提前刺激内核爆发。除非有超越法则层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绝对净化’之力,否则无法可解。而那种力量……”他嗤笑一声,“恐怕只有传说中早已失落的光明主神,或者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才拥有。那个人族小子,就算再古怪,也不可能掌握。”
米迦勒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好!那就按计划进行!下一轮,安娜丽雅的对手是谁?”
“是‘圣音使者’支脉的艾琳,艾薇儿长老的侄孙女。”阴鸷天使道,“艾薇儿长老是我们的人,已经同意配合。她会在赛前以‘长辈赐福’的名义,送给安娜丽雅一件蕴含精纯圣光的‘祝福圣羽’,‘噬光之种’就藏于其中。安娜丽雅为了应对强敌,很可能会在战斗中使用或吸收其中的圣光补充消耗,届时……种子便会悄无声息地种下。而在她与艾琳的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神圣本源沸腾到极点时……便是种子绽放之时!”
“艾琳的实力如何?能逼出安娜丽雅的全力吗?”米迦勒追问。
“艾琳是武尊七重巅峰,擅长音律神术与精神冲击,实力不俗,但应该不是安娜丽雅的对手。”阴鸷天使分析道,“不过,我们可以让艾琳在比赛中服用‘狂神圣水’(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圣力量,但事后会虚弱),再配合一些特殊秘法,足以将安娜丽雅逼到必须全力应对的地步。只要‘噬光之种’爆发,安娜丽雅必死无疑!就算万一她侥幸未死,也必然灵魂重创,成为废人,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很好!”米迦勒满意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这次,我要亲眼看着那个余孽,在无数人面前,凄惨地死去!还有那个人族虫子……等解决了安娜丽雅,下一个就是他!芙拉莎那个老女人,也庇护不了他们多久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圣城另一处更为隐秘、笼罩在淡淡星光与阴影交织的殿堂内。
“影魔”杨涵程的身影,仿佛从墙壁的阴影中流淌而出,缓缓凝聚。他面前,站着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正是深渊教团“彼岸”麾下的“怨魂”使者。
“东西送到了?”杨涵程随意地问道,把玩着手中那枚暗紫色灵魂晶体。
“是的,杨主教。”怨魂使者的声音如同寒风穿过缝隙,冰冷而断续,“‘噬光之种’已按计划交给战争天使团的人。他们很满意,已经着手布置。”
“一群被傲慢和恐惧蒙蔽了双眼的蠢鸟。”杨涵程不屑地笑了笑,“不过,正好为我们所用。主上的‘大祭’,需要足够的‘神圣之血’与‘纯净之魂’来浇灌祭坛。那个神术天使后裔的灵魂与血脉,品质极高,是上等的祭品。还有那个人族小子……他身上‘钥匙’与‘薪火’的气息,更是主上点名需要的‘引子’。”
“主教大人,我们是否需要直接出手?战争天使团那帮蠢货,未必能做得干净。”怨魂使者问道。
“暂时不必。”杨涵程眼中红光闪烁,“让他们先斗。我们需要更多的混乱,更多的绝望与背叛,来取悦主上,并削弱圣城本身的防御力量。等到决赛之日,各方关注达到顶点,神圣之力最为活跃……那才是我们启动‘大祭’,迎接主上降临的最佳时机!”
他望向治愈圣殿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笑容:“寒缘……真是期待啊,当你看到最珍视的契约兽在眼前灵魂崩灭,当你那所谓的‘薪火’力量也无法挽救时,你会露出怎样绝望而美味的表情呢?啧啧……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颤栗啊!”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复赛第二轮,如期而至。
圣光广场的气氛,比第一轮更加凝重肃杀。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剩下的十六名选手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实力更强,背后的博弈也更深。
安娜的对手,果然是“圣音使者”支脉的艾琳。那是一位容貌秀丽、气质空灵的四翼女天使,手中捧着一架小巧的银白色竖琴。她看向安娜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显然,她已经得到了家族(艾薇儿长老)的指示。
赛前准备区域。
“安娜丽雅妹妹,”艾琳主动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中捧着一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宛若天鹅绒般的光羽,“这是我家艾薇儿奶奶听闻你回归,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祝福圣羽’。奶奶说,当年她与你族中一位长辈曾有旧谊,虽然后来……唉,但这份祝福之心不变。此羽蕴含精纯的治愈圣光,可在你消耗过大时补充少许力量,也算是一份心意。”
安娜看着那根光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胸口的族纹并未传来遇到污染族运携带者时的那种灼热刺痛感,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弱的警兆却悄然升起。经历了加斯帕的暗算,她对任何来自敌对方或可疑人员的馈赠,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多谢艾薇儿长老好意。”安娜并未伸手去接,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比赛公平,我不需要借助外物。这份祝福,我心领了。”
艾琳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安娜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她连忙道:“妹妹何必见外?这只是长辈的一点心意,并非什么珍贵宝物,也不会影响比赛公平。你看……”她说着,轻轻催动手中的圣羽,顿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治愈圣光散发开来,让人感觉心神宁静,确实不似作伪。
然而,就在那圣光散发开来的刹那,寒缘的“法则之眼(初级)”猛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那精纯圣光完全融为一体的、扭曲的灰暗波动!那波动一闪而逝,若非他全神贯注,且对秩序与混乱的对比极其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有问题!
寒缘心中一凛,立刻通过契约对安娜传音:“安娜,拒绝!那根羽毛有问题!上面附着极其隐蔽的恶毒之物,与圣光几乎一体,难以察觉!”
安娜本就心存警惕,得到寒缘确认,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她后退一步,声音转冷:“艾琳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说了,不需要。请收回吧。”
艾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焦急,还想再劝:“妹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