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城郊的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苏清焰坐在车厢内,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的星字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陈默的血迹,经过体温焐热,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却让她的心始终沉在冰凉的悲痛里。她将玉佩贴在胸口,另一侧是叠得整齐的《青囊秘卷》,绢册的褶皱硌着皮肤,像母亲和陈默未说尽的嘱托,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清焰姐,你看,前面就是苍狼山的入口了。”阿蛮掀开马车帘,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过了这片山林,就是部落的据点,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找族人打听鬼市的消息,还能暂时避开魏公公的追兵。”
苏清焰顺着阿蛮的手势望去,夜色中的山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枝叶在夜风里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轻轻点头,却没说话——自离开济世堂后,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陈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他嘶吼着将玉佩塞给她的瞬间,那句“找灯娘,为星火堂报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玉佩:“阿蛮,你说……灯娘真的会知道秘卷另一半的下落吗?”
“肯定会的!”阿蛮坐回车厢,笃定地说,“我听部落的老人们说,鬼市的灯娘是个很神秘的人,不仅知道很多江湖秘闻,还藏着不少稀有的药材。而且你有星字玉佩,这是接头的信物,她一定会帮你的。”
苏清焰望着阿蛮真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她知道阿蛮是在安慰她,可这份心意,却像夜色中的一点微光,让她在迷茫的逃亡路上,感受到一丝暖意。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银铃药囊,里面还放着沈知微送来的那封信——信纸被叠得小巧,边角已有些磨损,是她在慌乱中特意收好的。
马车行至山林边缘,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苏清焰掀开帘子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几分凉意。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沈知微——想起他第一次来济世堂时,身着绯色官袍,手持绘着“惠民图”的折扇,语气温和地说“近日忧思过度,胸闷气短”;想起他为她解围后,单独叮嘱“此事背后是魏公公操控,你需多加小心”;想起他递来的润肺茶,茶香里混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她指尖常年残留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沈大人,若你我立场相同,或许能成为同道。”苏清焰无意识地轻声自语,话音刚落,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她是背负着十年冤案的逃犯,手中握着魏公公觊觎的《青囊秘卷》,而沈知微是朝廷御史,是维护律法的官员,两人从身份到立场,都是天差地别。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是殊途之人。
“清焰姐,你在说什么?”阿蛮疑惑地看着她,“你认识姓沈的大人吗?”
“嗯,是御史台的沈知微大人。”苏清焰轻声解释,“之前医馆被查封,是他帮忙解围的。”她没有多说两人之间的交集,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她不想让阿蛮担心,更不想让这份无关的情愫,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与此同时,御史台内灯火通明。沈知微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下属刚送来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密报上写着:“苏清焰已随苍狼部女子逃离京城,魏公公已派影阁杀手追杀,目标直指《青囊秘卷》。”
他想起白日里去济世堂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大门和门上贴着的“医者暂离”纸条,心中便涌起一阵不安。如今证实苏清焰确实遭遇危险,那股不安瞬间变成了焦灼。他快步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指令,随后对门外的下属沉声道:“立刻将这道指令送到城外的暗卫据点,让他们暗中跟随苏清焰,务必确保她的安全,若遇影阁杀手,可酌情出手相助,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是,大人!”下属接过指令,快步离去。
沈知微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和他在济世堂看到的月色一样,皎洁却带着几分清冷。他想起苏清焰为他诊脉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她递来润肺茶时,银铃药囊发出的细碎声响,想起她轻声说“大人肺腑受损,是长期思虑所致”时的温和语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医,或许是因为她的仁心,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坚定,又或许,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兄长临终前,那句未说尽的“医道藏奸”。
“苏清焰,你一定要平安。”沈知微在心中默念,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的“惠民图”——扇面上的百姓笑容鲜活,他忽然想起苏清焰说过“不过是依医理配药”,想起百姓称赞她“比金针门大夫还灵”。他知道,这样的医者,不该被冤案和追杀所困,他必须帮她,不仅是为了兄长的遗愿,更是为了心中那份未说出口的牵挂。
马车渐渐驶入山林深处,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头顶的月色和车厢内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阿蛮靠在车厢壁上,渐渐有了困意,呼吸变得平缓。苏清焰却毫无睡意,她将星字玉佩和《青囊秘卷》紧紧抱在怀中,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临终前的遗言“找灯娘,去鬼市”。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危险,不知道鬼市是否真的能找到答案,更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为星火堂洗冤。可每当摸到怀中的玉佩和秘卷,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她心中的坚定就多一分——为了父亲的冤屈,为了母亲的嘱托,为了陈默的牺牲,她必须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
而在马车后方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林晚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的布鞋早已被露水打湿,脚底磨出的水泡渗着血,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她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仅剩的一枚麦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苏大夫,你一定要平安到达据点。”林晚在心中默念,指尖攥着仅剩的三枚鎏金金针——这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也是她追寻医道的希望。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执着地跟着苏清焰,或许是因为敬佩她的仁心,或许是因为想远离金针门的是非,又或许,是因为苏清焰让她看到了成为一名好医者的可能。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朝着苍狼部的据点驶去;林晚在林间小道上艰难追随,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马车;而在京城的御史台内,沈知微望着月色,心中满是牵挂。三个人,三条路,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鬼市,而被悄然联系在一起。
一场交织着医道、权谋与爱恨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远方的鬼市,像一个神秘的谜团,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