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营的恐慌虽被暂时压制,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与不安,却如影随形。帐篷内,苏清焰正反复研究着蛊术图谱,指尖划过“雪顶圣草”的注解,眉头始终未舒。沈知微在外安抚百姓、加固防线,肩头担子已然极重,她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不能让他独自支撑太久。
蒙烈立在一旁,望着帐篷外不时传来咳嗽与呻吟的族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方才已派人去探望卧病的母亲,传回的消息却是病情愈发沉重,高热不退,伤口也开始出现红肿溃烂的迹象——与医营中的病患如出一辙。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若不是他当初轻信魏公公的挑唆,贸然挑起争端,族人怎会遭此横祸,母亲也不会身陷险境。
“雪顶圣草……”蒙烈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凝重,“苏姑娘,你说得没错,此草确实生长在我苍狼部的圣山之上,是克制百蛊的奇物。但圣山凶险,绝非寻常之地。”
他抬眼看向苏清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族世代相传,圣山深处布有‘迷雾蛊阵’,阵中烟雾能引人陷入幻觉,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自相残杀,永无出路。而在圣草生长之地,更有‘守护蛊’镇守,那蛊以活物为食,凶猛异常,且通灵聪慧,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蒙烈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历代以来,我族唯有最勇猛的勇士,在得到巫医的口诀指引后,才敢尝试进山祭拜,却也极少有人能平安归来。采摘圣草之事,更是从未有人成功过。”
苏清焰闻言,心中虽早有预料,却仍不免一沉。迷雾蛊阵、食人守护蛊,每一关都堪称生死考验。可她看着帐篷内痛苦挣扎的病患,想到沈知微坚定的眼神,便没有丝毫退缩的余地。“再凶险,也总得有人去试一试。”她语气决绝,“医营里数百条人命,还有你的母亲,都等不起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阿蛮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哥,你不能去!”她快步走到蒙烈身边,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与急切,“圣山那么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部落里的人怎么办?母亲醒来要是见不到你,她会伤心死的!”
阿蛮从小便听族中老人讲述圣山的恐怖传说,那些迷失在蛊阵中、被守护蛊吞噬的勇士故事,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无法想象,若是蒙烈也遭遇不测,自己该如何是好。
蒙烈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柔软,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轻轻拍了拍阿蛮的手,语气郑重:“阿蛮,我是苍狼部的首领,守护族人是我的责任。如今族人遭难,母亲病危,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必须去偿还这份亏欠。”
“可那是圣山啊!有去无回的圣山!”阿蛮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出路,不一定非要冒这个险啊!”
“没有别的办法了。”蒙烈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除了雪顶圣草,没有任何东西能解这蚀骨蛊。为了族人,为了母亲,纵使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闯一闯。”
他转头看向苏清焰,郑重地抱了抱拳:“苏姑娘,我愿与你一同前往圣山。巫医的口诀我自幼便熟记于心,或许能助我们闯过迷雾蛊阵。至于守护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清焰望着蒙烈眼中的坚定与担当,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从前她只当他是个好战的部落首领,如今才发现,他心中藏着的,是对族人的深沉责任。“多谢蒙首领。”她微微颔首,“此去凶险,你我需同心协力,方能有一线生机。”
阿蛮见蒙烈心意已决,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也不再阻拦。她知道大哥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改变。“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她抹了抹眼泪,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我会在这里照顾好母亲,照顾好族人,等你们带着圣草回来。”
说完,阿蛮便转身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抱着一个包裹回来,里面装着两件厚实的御寒皮衣,还有一些疗伤的草药和干粮。“圣山上面很冷,你们穿上这个。”她将包裹递给蒙烈,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多了几分坚定,“这些草药能止血解毒,干粮也够你们路上吃。大哥,苏姑娘,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蒙烈接过包裹,心中一阵暖流涌动。他看着妹妹红肿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圣草,平安回来。”
苏清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在这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时刻,这份兄妹情深,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让人心中多了几分慰藉。她知道,此去圣山,前路未卜,但有蒙烈同行,有沈知微留守,她便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夜色渐浓,医营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一张张期盼的脸庞。蒙烈将巫医的口诀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好,苏清焰也整理好了行囊,两人都在默默为即将到来的凶险旅程做着准备。他们心中清楚,这一去,不仅关乎自身的安危,更关乎着数百条人命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