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苏清焰与沈知微已坐上驶往西北的马车。车帘是粗布缝制的,挡不住清晨的凉意,却恰好能让风携着草木气息涌入。车厢内陈设极简,一侧堆着两个素色布囊,里面是晾晒好的常用草药、几包银针、一副打磨光滑的脉枕,还有那本被翻得边角微卷的《赤焰医案》;另一侧铺着简单的褥子,供两人途中歇息。
“东西都清点好了?”沈知微指尖拂过医案封面,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两人多年心血的印记。
苏清焰点头,将最后一小包急救用的止血粉塞进囊袋:“常用药、急救方、替换衣物,都齐了。倒是你,把舆图和笔砚收好,别路上颠簸弄坏了。”她知道沈知微习惯沿途记录见闻,每到一处便标注当地病症特点与应对之法,这些都是未来补充医案的宝贵素材。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一路向西。起初还能见到沿途村镇错落,随着日渐西斜,人烟渐稀,道路也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坑洼的土路。沈知微靠在车壁上,时而翻看舆图确认路线,时而与车夫闲聊,打探前方路况与风土人情;苏清焰则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脑海中却浮现出当年在西北边境的景象——风沙、战伤、蒙烈与阿蛮的笑脸,还有那些在苦难中坚守的百姓。
行至第三日午后,马车路过一个名为“青石镇”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车夫正准备驱车穿过镇子,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苏清焰猛地睁开眼,与沈知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掀帘下车。只见街心空地上,一名妇人抱着个约四五岁的男孩跪地痛哭,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嘴角还残留着几颗暗红色的果核。
“怎么回事?”沈知微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妇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刚才还好好的,他摘了路边野果吃,没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大夫,求你们救救他!”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是‘醉心果’啊!有剧毒,误食了可不得了!”“之前也有孩子误食,没救活……”
苏清焰蹲下身,指尖搭上男孩腕脉,只觉脉象微弱而紊乱,再看孩子瞳孔散大,心中已然明了——是急性中毒,若不及时施救,恐怕凶多吉少。“沈知微,帮我护法!”她话音未落,已从布囊中取出银针与一个小巧的瓷瓶。
瓷瓶中是《实用解毒手册》中记载的“急救解毒散”,由甘草、绿豆、金银花等研磨而成,专解常见植物毒素。苏清焰倒出少许药粉,用随身带的水囊调成糊状,撬开男孩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随后,她取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男孩的人中、内关、涌泉三穴,捻转提插间,指尖凝聚着多年的诊疗经验。
沈知微则守在一旁,拦住围拢的村民,维持秩序:“大家退后些,给大夫留些空间!另外,谁知道镇上医站在哪里?麻烦去通报一声,让医站备好后续调理的药材与床位。”
一名穿灰色短打的汉子应声:“我知道!我这就去!”说着急匆匆地跑向镇西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清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断调整银针的深浅与手法,观察着男孩的反应。约莫一炷香后,男孩喉咙动了动,猛地吐出一口黑褐色的秽物,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些。
“醒了!醒了!”围观的村民发出惊呼。
男孩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哼了一声,伸手抱住了妇人的脖颈。妇人喜极而泣,对着苏清焰连连叩首:“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苏清焰扶起妇人,收回银针,轻声嘱咐:“孩子刚脱险,身子还弱。医站的人马上就到,后续要让他多喝水,清淡饮食,切忌油腻辛辣。我再给你开一副调理的方子,连服三日,稳固气血。”
她从布囊中取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时,镇上医站的医者匆匆赶来,带着药箱与担架,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抬上担架,送往医站。妇人千恩万谢后,跟着医站的人离去,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向两人道谢,称赞他们是“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