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如果记忆协理会的人已经搜查过他的公寓,现在可能已经离开。冒险回去一趟值得吗?为了验证这个可能毫无意义的线索?
四个小时后,当夜幕开始降临,林默再次站在了清河路17号对面的人行道上。他观察了将近一小时,确认公寓楼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和车辆。
从后门潜入大楼后,他沿着消防通道上了三楼,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门。里面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茶几上的灰尘都原封不动。记忆协理会的人没有来过——或者他们来过了,但极其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默径直走向卧室,从床底拉出一个旧纸箱。里面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各种承载强烈记忆的物件,每一件都被仔细包装,贴上标签,记录着它们携带的记忆片段。他的私人收藏,也是他对自身能力的研究材料。
他正要将陶瓷娃娃也放入箱中,动作却突然停住。娃娃在发光。
不,不是真的发光,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只有他能感知的记忆回响。当他靠近卧室窗户时,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林默走到窗前,顺着娃娃“指引”的方向望去。视线穿过街道,落在对面那排老旧别墅中的一栋上。正是照片上那栋,只是如今显得破败不堪,阳台铁艺锈迹斑斑,彩色玻璃碎了几块,但那棵银杏树依然屹立,比照片上更加高大茂密。
别墅的二楼窗户里,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林默屏住呼吸。据他所知,那栋别墅已经空置多年,等待拆迁。市政档案记录它属于某个早已解散的基金会,没有任何现居住者的信息。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距离太远,林默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女人,长发,穿着深色衣服。
她似乎也在看向他的方向。
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进阴影中。当他再次望向那扇窗户时,人影已经消失,灯光也熄灭了。
他迅速做出决定,将娃娃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转身离开公寓。这次他走的是正门,不再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记忆协理会在监视他,就让他们跟上来吧。有些事情他必须弄清楚。
穿过街道只需一分钟,但站在别墅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林默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他推了推门,锁着。绕到侧面,发现一扇小窗的玻璃已经破碎,伸手进去就能打开插销。
室内弥漫着灰尘和腐朽的气味,但地板依然坚固。林默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布满蛛网的门厅,照见散落一地的废纸和碎玻璃。这里显然已经荒废多年,然而——
他的光束停在了楼梯上。台阶上的灰尘中,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林默顺着脚印向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二楼走廊两侧的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那间——正是他刚才看见灯光的房间——虚掩着一条缝。
他从门缝中窥视。房间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把椅子摆在窗前,正对着他公寓的方向。椅子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林默推门而入,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显然刚刚还有人待过,椅子旁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半满的水瓶。他走近椅子,拾起那本笔记本。
牛皮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他知道你会来。”
林默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身面向门口。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慌不忙,稳定地靠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特制手套,迅速戴上。无论来者是谁,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陈绫——地下通道里遇见的那个女记者。她微笑着,手中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
“林默先生,”她说,“或者说,第47号‘记忆感知者’?”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稍稍降低了重心,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放松,我不是记忆协理会的人。”陈绫举起空着的另一只手,表示无害,“事实上,我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就像你一样。”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寻找真相的人。”陈绫向前一步,将手中的设备放在地上,踢到林默脚边。屏幕上显示着一系列照片和文件,全是关于记忆实验的研究资料。
林默快速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又回到陈绫身上:“解释清楚。”
“这个娃娃,”陈绫指指林默口袋中露出的陶瓷娃娃,“是我安排的。我知道只有你能读取它携带的全部记忆,那些被折叠在时间里的线索。”
“什么线索?”
陈绫深吸一口气:“关于记忆协理会的真正目的,以及他们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到所有像你这样的‘记忆感知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陈绫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
“他们找到我们了,”她说,转向林默,“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跟我走,了解你能力的真相;或者留下来,被他们带走,成为另一个消失的‘感知者’。”
林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骗的痕迹,但他只看到紧迫和一丝恐惧。
远处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脚步声正在接近别墅。
林默点了点头。
“这边,”陈绫拉起他的手,走向房间一角看似普通的书架。她按下隐藏的机关,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
在踏入黑暗前,林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那把椅子仍然摆在窗前,正对着他刚刚离开的公寓,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他很多年。
然后,书架合拢,黑暗吞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