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默站在中央,左眼是人类般的棕色,右眼却是净界守护者般的纯黑。小队成员们不安地交换着眼神,连索恩也显得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意思?”陈琳通过通讯器问道,她在远处的接应点监控着情况。
林默没有回答,他正经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通过黑色的右眼,他看到了现实的结构——无数细丝般的光线连接着万物,那是记忆的脉络,是意识的网络。而通过棕色的左眼,他仍能看到普通的世界,看到同伴们担忧的面容。
“平衡。”档案管理员轻声说,“一只能看见连接,一只能看见隔离。梅的理论是正确的。”
林默感到两种视觉在脑中冲突,带来一阵眩晕。“这...很困难。”
“当然困难。”档案管理员走向他,“守门人必须同时理解连接的价值和隔离的必要。大多数感知者最终会偏向一方——要么完全拥抱连接,成为网络的奴隶;要么完全投入隔离,成为边界的囚徒。”
索恩向前一步:“我们没有时间进行哲学讨论。其他队伍正在等待信号。如果我们在约定时间内不破坏这个控制器,他们会认为行动失败,启动备用计划。”
档案管理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时间在图书馆中的流动不同。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测试。”
他挥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书架和卷轴溶解成流动的光影,然后重新凝聚成一个熟悉的场景——林默的旧公寓。
“第一个测试:过去的诱惑。”
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七年前居住的公寓里。窗外是灰色的黎明,正是他离开的那一天。他看到年轻的自己正在收拾行李,脸上写满恐惧和决心。
“你可以改变它。”档案管理员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阻止年轻的你离开,改变之后的一切。”
林默看着过去的自己,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如果他当时没有逃跑,会不会有不同的人生?会不会少一些痛苦,少一些孤独?
但他摇了摇头:“过去不应该被改变。正是那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
场景变化,他们现在站在记忆塔的顶端。下方是展开的全城记忆网络,发光的连接如同神经网络般覆盖城市。
“第二个测试:现在的责任。”
档案管理员指向网络中的几个点:“这些感知者正在滥用能力——侵犯隐私,操纵他人。作为守门人,你有权切断他们的连接。你会这么做吗?”
林默感受着那些感知者——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困惑,他们为何走向滥用能力的道路。
“不。”他最终说,“我会教导,而非惩罚。连接意味着责任,但他们需要学习的机会。”
场景再次变化。这次他们漂浮在太空中,下方是地球,被一张巨大的记忆网络包裹。但在网络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庞大、古老、充满敌意。
“第三个测试:未来的威胁。”
档案管理员的声音变得严肃:“完全的记忆网络像黑暗中的灯塔,会吸引不应被吸引的注意力。大隔离不仅保护人类免受自身伤害,也保护他们免受...外界的影响。”
林默感受到那些存在的本质——它们饥饿、古老,以意识为食。完全展开的记忆网络对它们而言将是盛宴。
“我理解为什么需要保护。”林默说,“但完全隔离就像因噎废食。应该有更好的方法。”
“展示给我看。”档案管理员要求。
林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通过黑色的右眼,他看到了现实的结构;通过棕色的左眼,他看到了人类的本质。他将两者结合,想象一种新的网络——不是完全开放,也不是完全封闭,而是有选择的连接。
在他的想象中,记忆网络变成了一种智能系统,能够识别威胁,保护脆弱的部分,同时允许健康的交流。就像一个免疫系统,区分自我与非我,友好与敌对。
档案管理员观察着,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闪现出类似惊讶的情绪。
“有趣。但这种系统需要一种新型的感知者来维护——一个能够理解连接和隔离的守门人。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永远站在边界上,永远保持平衡?”
林默感到这个选择的重量。成为守门人意味着永恒的孤独——既不完全属于人类,也不完全属于净界守护者。意味着永远的责任,永远的警惕。
但他回想起记忆网络中的痛苦与喜悦,回想起那些因连接而重获自由的人,回想起梅教授的信念。
“我愿意。”
图书馆的景象重新凝聚。小队成员们仍然站在原地,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档案管理员深深地看着林默:“那么,大隔离将被取消。但记忆网络必须按照你的设想重建——有保护,有边界,有守门人。”
索恩急切地插话:“其他控制器呢?如果这个不关闭,其他队伍会...”
档案管理员抬手,空中出现六个光点,代表其他主控制器。“已经处理完毕。我通知了其他守护者,测试已经通过。”
林默感受到全球范围内的变化——净界守护者的盲点正在消退,记忆网络重新流动,但这一次,有一种新的结构,新的秩序。
“工作才刚刚开始,守门人。”档案管理员说,“重建网络需要时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会欢迎这种变化。”
索恩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变得凝重。
“记忆协理会总部被攻击了。”他报告说,“是隔离区的人。他们不认同取消大隔离的决定。”
档案管理员点头:“意料之中。隔离区是人类组织,不受我们直接控制。他们相信完全隔离才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林默感受到网络中的新波动——隔离区的攻击不仅针对记忆协理会,也在试图破坏刚刚重建的记忆网络。
“我们必须回去。”
档案管理员递给林默一个古老的钥匙:“这是图书馆的钥匙。你可以随时返回,寻求知识或指引。记住,平衡是永恒的舞蹈,不是永久的状态。”
小队匆忙离开图书馆,返回飞行器。在起飞的过程中,林默感受到全球记忆网络的变化。新的结构正在形成,但他能感觉到抵抗——来自隔离区,也可能来自记忆协理会内部的某些派系。
“你的眼睛...”飞行器上,一名抵抗组织成员小心翼翼地说。
林默看向舷窗中的倒影。右眼仍然是纯黑色,左眼则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这种变化是永久的,他意识到。守门人的标志。
“这是代价,也是礼物。”他轻声说。
返回城市的旅程中,林默开始感受到作为守门人的新责任。他能够感知全球网络的健康状况,识别过度的连接和危险的隔离。他轻轻调整了一些连接,加强了某些保护。
最奇妙的是,他现在能够与档案管理员和其他净界守护者交流——他们是一个遍布全球的网络,远比人类历史古老。
“他们在教我怎么当守门人。”林默对陈琳通过通讯器解释,“就像学徒。”
陈琳的声音充满担忧:“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林默?永远站在中间,永远不能完全属于任何一方?”
林默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只能连接万物,一只能隔离一切。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想要的。但这是需要的。”
回到城市时,他们发现情况比预期的更复杂。记忆协理会总部确实遭到了攻击,但攻击者不仅仅是隔离区。还有一群感知者——那些无法适应新网络结构的感知者。
“他们称你为叛徒。”老周在安全屋迎接他们,表情严肃,“认为你与净界守护者达成协议,出卖了感知者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