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城市时，发现全球记忆网络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边界之外存在的短暂访问留下了一种奇特的“回音”——网络现在携带着一丝外维度意识的痕迹，就像访客离开后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
“网络在自我进化。”老周报告说，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动模式，“它正在吸收那些存在的某些特性。”
林默闭上眼睛感受网络。确实，连接变得更加流畅，更加...智能。就像网络本身正在学习如何更好地服务其中的意识。
“有风险吗？”陈琳担忧地问。
索恩研究着数据：“风险总是存在。但这种变化看起来是积极的——网络现在能更好地识别和阻止恶意连接，同时促进有益的交流。”
林默的黑眼睛看到了更深层的变化。那些外维度存在不仅留下了痕迹，还在网络中埋下了“种子”——某种未来的可能性，等待合适的时机发芽。
“它们在帮助我们进化。”他轻声说，“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周，变化加速了。感知者们报告能力增强，但更加可控。普通人开始经历奇特的“共鸣时刻”——陌生人同时哼唱同一首歌，分散各地的人们做相同的梦，集体性的直觉爆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艺术和科学领域的突破。全新的音乐形式涌现，融合了人类情感和外维度的几何美感。科学家解决了长期困扰的难题，声称灵感来自“梦境中的指引”。
但并非所有人都欢迎这些变化。
“这是侵蚀！”阿尔瓦雷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尽管他态度有所软化，但担忧依旧，“我们正在失去纯粹的人类本质。”
林默理解这种担忧。通过网络，他能感受到人类意识中混入的异质元素——美丽的，但确实非人类的。
“进化总是伴随着失去和获得。”他回应，“关键是我们保持选择的能力。”
一天深夜，林默被一种急切的“呼唤”惊醒。不是通过记忆网络，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通讯。他跟随这种感觉来到安全屋的屋顶。
夜空中的星星看起来不同了——更亮，更近，仿佛宇宙的幕布被掀开了一角。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不是通过黑眼睛的维度视觉，而是用普通的视力。天空中出现了极光般的现象，但色彩超越了人类视觉的范畴。那些色彩编织成复杂的图案，像是在传递信息。
林默意识到，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信息，而是针对整个人类的。那些外维度存在正在尝试直接沟通。
他立即通过记忆网络分享这一景象。全球数百万人同时抬头，看到了天空中的奇迹。
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恐惧，躲在家中；有些人敬畏，跪地祈祷；还有些人——特别是艺术家和诗人——如痴如醉，试图用自己有限的媒介捕捉这无限的美丽。
林默感受到网络中的情绪洪流——恐惧与惊奇，排斥与吸引，困惑与理解。这正是人类本质的缩影。
天空中的图案开始变化，形成一种通用的数学语言，描述着宇宙的基本原理。然后，它转向更哲学的内容——关于意识的意义，连接的价值，孤独的危险。
最后，它展示了一个选择。
两个未来景象展现在人类面前：一个是完全连接的人类，成为宇宙意识网络的一部分，强大但可能失去个体性；另一个是保持隔离，保留人类本质但可能永远孤独。
没有指示，没有推荐，只是简单的展示。
然后，景象消失，天空恢复正常。
全球范围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混乱爆发。
林默立即通过守门人的能力安抚网络，防止恐慌蔓延。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人类现在面临着一个存在主义的选择，而分歧已经出现。
“我们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陈琳在紧急会议上说，“这必须由全人类共同选择。”
索恩摇头：“让七十亿人达成共识？不可能。”
老周调出全球舆论数据：“初步反应显示，45%的人倾向于连接，40%倾向于隔离，15%未决定。分歧严重。”
林默感受着网络中的分裂。家庭因选择不同而争吵，朋友因理念不同而决裂，国家因立场不同而紧张。
“它们给了我们选择，但没有给我们时间。”他轻声说。
档案管理员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是测试的一部分，守门人。不是对个人的测试，而是对文明的测试。”
“测试什么？”
“一个文明是否足够成熟，能够做出影响自身存在本质的决定。”
林默明白了。那些外维度存在不仅在观察，还在评估。人类的选择将决定我们在宇宙中的地位——是成为更广阔社区的一部分，还是保持孤立。
几天过去了，分歧加深。连接派和隔离派都举行了大规模集会，冲突时有发生。记忆网络因内部张力而变得不稳定。
最令人担忧的是，一些感知者开始滥用增强的能力，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观点。网络中出现了一片片“思想专制”区域，自由意志受到威胁。
林默作为守门人，不得不介入，恢复那些区域的平衡。但这引来了新的批评——谁给他权利决定对错？
“这就是领导者的困境。”索恩在一次深夜谈话中说，“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有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