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光滑、冰冷,在奔腾的暗河之上,如同一条脆弱的死亡之路。冰面之下,暗红的河水汹涌咆哮,不断冲击、侵蚀着冰层的边缘,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踏在薄冰之上,随时可能坠入那吞噬一切的冰冷深渊。
林见背着阿吉,跟在慕容冰身后,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如同两道紧贴冰面的影子,在浓重的暗红雾气与震耳欲聋的水声中,向着对岸那模糊的岩壁轮廓,疾速飞掠。凛冽的寒气与湿漉的水汽扑面而来,混合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短短三四十丈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林见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不仅要保持速度与平衡,更要分心警惕对岸可能投来的视线,以及冰面随时可能彻底崩解的危机。
慕容冰冲在最前,冰莲之力在她脚下流转,所过之处,冰面似乎都更加凝实、光滑一分,为紧随其后的林见减轻了不少压力。她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冰之精灵,冷静、迅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数息之后,对岸那陡峭、湿滑、布满暗红色苔藓与锈蚀矿脉的岩壁,已近在眼前。慕容冰选择的登陆点,是两处向外凸出的巨大岩石之间的、一道相对隐蔽、且堆积了不少从上方落下的碎石与腐朽木料的狭窄凹槽。这里位于营地下层平台的边缘下方,位置低矮,且被岩石阴影与杂物遮掩,极不易被上方平台的人察觉。
“上!”
慕容冰低喝,身形猛地拔高,足尖在最后一块即将碎裂的冰面上轻轻一点,借力纵身,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精准地跃入了那岩壁凹槽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落在堆积的碎石上。
林见紧随其后,背着阿吉,动作虽不如慕容冰灵动,却也稳如磐石,同样顺利跃入凹槽,落在慕容冰身旁。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身后河面上,那层被强行开辟出的冰面,终于承受不住暗河的持续冲刷与侵蚀,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巨响,彻底崩解,化为无数大大小小的冰块,被汹涌的河水瞬间吞没、卷走,消失不见。
“呼……”林见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渡河这一步,暂时是成功了。他轻轻放下依旧昏迷的阿吉,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又快速检查了一下魂囊中厉战的情况,魂火依旧微弱,但还算稳定。
慕容冰则已迅速贴近凹槽边缘,小心地探出头,观察上方平台的情况。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上方那个相对简陋、由木桩和兽皮搭建的平台,仅有不到两丈的垂直高度。平台上,正有两个身着破烂皮甲、手持骨矛、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黑岩部落战士,在来回走动巡逻,嘴里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嘀嘀咕咕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裂谷下方,但显然并未注意到下方凹槽中的异常。
平台上,散落着一些兽骨、破损的陶罐、以及几堆散发着淡淡腥气的、似乎是某种地底菌类晒制而成的干粮。角落里,还拴着一头正在打盹的、形似放大版穿山甲、但背甲上生有骨刺的暗红色妖兽,气息大约在筑基中期,显然是部落驯养的警戒或战斗伙伴之一。
“巡逻的间隔大约三十息,每次两人,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那头妖兽是‘刺甲蜥’,嗅觉灵敏,听觉一般,但嗜睡,只要不发出太大动静或靠近,应该不会惊动它。”慕容冰迅速以神识传音,将观察到的情况告知林见,“平台后方,有一条向上的、更加粗糙的木梯,通往更高层的平台和建筑。从这里的布局和防守来看,这应该是营地最外围、防守最薄弱的区域,可能是奴隶、俘虏的临时安置点,或者堆放杂物的区域。”
林见点了点头,也悄然探头观察。他注意到,在平台更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似乎堆放着几个由粗大兽骨和木桩围成的、简陋的笼子。笼子里,隐约可见一些蜷缩的、气息微弱的身影,似乎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俘虏或奴隶。笼子附近,并没有专门的守卫,只有那两个巡逻战士偶尔会瞥上一眼。
“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些俘虏口中,得到一些信息。”林见传音道。相比于直接潜入部落核心,与俘虏接触的风险显然更小,而且俘虏往往来自外界或其他部族,可能掌握着他们急需的情报,尤其是关于这片裂谷、关于部落内部、甚至关于离开赤血荒原的线索。
“嗯。等下一波巡逻过去,我们绕到平台侧面,从那些笼子后方靠近。注意避开那头刺甲蜥的正面。”慕容冰赞同林见的想法,迅速制定了下一步计划。
两人不再言语,收敛气息,如同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那两名巡逻战士完成了又一次来回巡视,转身向着平台另一侧走去,背对着笼子区域。而那头刺甲蜥,则依旧在角落里打着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时机正好!
“走!”
慕容冰与林见对视一眼,同时动身。慕容冰如同没有重量,贴着湿滑的岩壁,身形几个闪动,便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平台侧面,避开了刺甲蜥的正面方向,来到了那几座兽骨囚笼的后方阴影中。林见也背着阿吉,紧随其后,动作虽稍显沉重,却也异常小心,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囚笼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汗臭、血腥、排泄物与绝望的气息。每个笼子都不大,里面关着三到五个不等的“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身上布满伤痕与污垢,面容枯槁,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只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般的光芒,透露出不甘与恐惧。
林见和慕容冰靠近的,是靠近岩壁的、最角落的一个笼子。这个笼子里只关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年男子,须发虬结,满脸风霜,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原样的、似乎是某种制式皮甲的残片,此刻正闭目靠坐在笼子一角,气息微弱,但林见却能隐约感觉到,此人修为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压制,但其原本的境界,恐怕不低,至少曾是金丹修士。另一个则是个身材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同样衣衫破烂,蜷缩在中年男子身边,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惊恐。
当慕容冰和林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笼子后方的阴影中时,那中年男子似乎有所察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睁开,只是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丝。而那少年,则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只是用那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希冀的眼睛,死死盯着笼子外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