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机械、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古老齿轮重新咬合的呻吟,突兀地打破了凹洞内那微弱却温暖的守护力场氛围。
阿土猛地转头,阿吉也艰难地、再次掀开沉重的眼皮,两人的目光,如同两道凝聚的探照灯光,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处刚刚被激活、银金光芒缓缓流转的传承空间深处,一处被更大块的、扭曲的暗银色金属残骸和厚厚的灰尘、掩埋、遮挡的角落。
“……环境扫描……完成……区域……破碎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归墟……侵蚀……浓度……极高……生命体……检测……两个……单位……状态……评估……”
那机械、断续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迟滞、卡顿,仿佛一个尘封了亿万年的、老旧、破损的仪器,在极其艰难、勉强地、重新启动、运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单位一……生命体征……微弱……能量波动……紊乱……本源……重度……受损……评估……濒危……单位二……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波动……赤岩守护……本源……契合度……百分之……八十七……权限……认证中……”
随着这断断续续的扫描、评估声音,那被掩埋的角落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冰冷光芒,穿透了残骸与灰尘的缝隙,明灭、闪烁起来,如同黑暗中,一只刚刚苏醒的、冰冷的、电子眼。
“……权限……认证……通过……识别……临时……最高……权限……持有者……身份……绑定……银金……守望……印记……授予……临时……一级……控制……权限……”
那机械的声音,似乎流畅了一丝,但依旧冰冷、毫无感情。暗蓝色的光芒,闪烁的频率加快,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阿土完全无法理解的、内部运算与逻辑判断。
阿土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自称“应急系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敌是友,是这处古老传承之地的守护者,还是某种残留的、危险的自动化防御机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体内那新生的暗金之力,开始自发地、缓缓流转,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的、暗金色的、守护光晕,同时,他微微侧身,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躯,挡在了依旧虚弱、无法动弹的阿吉身前,眼中充满了警惕、不安、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或许……这东西,是离开此地的关键?是这处破碎的、古老的、与“赤岩守护”和“守望者”相关的残骸,最后残存的、某种……智能系统?或者控制中枢的、一部分?
“……临时……一级控制……权限……授予……完成……可……访问……部分……非核心……数据库……可……调取……最低限度……应急……能源……可……启动……部分……基础……维生……与……环境……稳定……系统……”
机械的声音,继续响起,同时,那暗蓝色的光芒,开始稳定、持续地亮起,不再明灭。阿土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枚银金交织的守护印记,与这处传承空间、与那暗蓝色光芒的来源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又确实存在的、冰冷的、如同数据流般的、连接。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一种极其简单、基础的、操作界面或信息流,可以通过意念、与这枚印记、与这处空间的某种残留权限,产生联系、进行沟通、甚至……下达一些极其基础的指令。
“……建议……立刻……启动……基础……维生……系统……为……濒危单位……提供……最低限度……生命……维持……当前……环境……归墟……侵蚀……持续……对……生命体……构成……致命……威胁……”
机械声音给出了冰冷的、逻辑性的建议。阿土心中一紧,立刻看向阿吉。阿吉虽然苏醒,状态在缓慢恢复,但依旧极其虚弱,这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归墟”气息的侵蚀,对他这种本源重创、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依旧是致命的、持续的威胁。哪怕有阿土同源守护之力的持续滋养,也只能减缓,无法根除。若能有某种“维生系统”提供更稳定、更适合疗伤的环境,无疑至关重要。
“启动!启动维生系统!”阿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意念,对胸口那枚银金印记、对那刚刚建立的、冰冷的连接,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启动……基础……维生……系统……调取……应急……能源……百分之一……”
机械声音响起,随即,阿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暗银色的、冰冷的地面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如同古老机械重新运转的、低沉嗡鸣。紧接着,以那暗蓝色光芒的源头为中心,一道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淡蓝色的、柔和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半球形的、透明碗,缓缓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开来,迅速笼罩、覆盖了整个传承空间,并且,向外蔓延,将凹洞入口附近、阿吉躺着的这片区域,也一同笼罩了进去。
光罩内部,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归墟”气息,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挡、过滤、净化了一般,瞬间变得稀薄、淡化、几乎微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淡淡暖意、清新、充满生机、且似乎蕴含着某种温和、有益于生命体恢复的、能量粒子的、清新空气。光罩内壁,还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淡蓝色的、稳定光芒,将这片被笼罩的区域,照亮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刺眼,充满了宁静、平和、与……安全感。
阿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新生的、暗金之力,在这光罩内部,运转、恢复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一丝丝。而躺在地上的阿吉,在光罩笼罩、那清新空气涌入的瞬间,紧皱的眉头,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丝,呼吸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点,胸前的“赤岩之心”,搏动的频率,似乎也……稳定、有力了那么一点点。
“有效!真的有效!”阿土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这突然出现的、自称“应急系统”的东西,虽然冰冷、机械,但似乎……真的是某种友善的、或者至少是中立、以“守护”和“维持”为核心指令的、古老智能系统!它提供的“维生系统”,对阿吉的恢复,至关重要!
“……基础……维生……系统……启动……完成……环境……稳定……能量……净化……效率……百分之……三十七点二……持续……运行……可维持……时间……根据当前……能源……储备……预计……四十八……标准时……”
四十八个标准时?也就是大概四天左右?阿土心中一沉。时间并不宽裕。而且,这只是“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只能净化、稳定这片小范围的环境,为他们提供相对安全的疗伤空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如何离开这个破碎的、充满了时空裂缝和“归墟”气息的绝地?如何救治重伤的阿吉?如何……找到返回静滞密室、甚至返回舰船、或者找到其他生路的方法?
“……建议……临时……权限……持有者……访问……可开放……非核心……数据库……获取……当前……区域……结构图……及……部分……历史……与……现状……数据……以制定……后续……行动……策略……”机械的声音,再次给出冰冷的建议。
数据库?结构图?历史与现状数据?
阿土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或许,是他们了解此地、寻找出路、制定计划的关键!他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通过胸口那枚银金印记,与那冰冷的连接,尝试“访问”那所谓的“可开放非核心数据库”。
瞬间,一股庞大、冰冷、却有序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阿土的意识。并非直接灌入记忆,而是以一种类似“查阅目录”、“读取权限内信息”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副残缺不全、布满了大片灰色未知区域的、三维立体结构图。阿土能认出,这正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巨大的、破碎的球形空间的、内部结构图,但只点亮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凹洞、以及凹洞附近很小一部分区域,其余绝大部分,都笼罩在代表“未知”或“损毁无法探测”的灰色之中。但从这极其有限的结构图中,阿土还是辨认出了一些关键信息:他们现在的位置,位于这个巨大球形空间的、内壁的、一处相对偏僻、破损不算最严重、但结构相对稳定的、类似“检修通道”或“次级功能舱室集群”的、边缘区域。而在这个巨大球形空间的核心区域,那个悬浮的、巨大的、复杂的、残破的暗银色几何体,在结构图中,被标注为——“归墟观测主控核心(破损度:97.8%,能量反应:0.3%,归墟侵蚀浓度:致命级,危险等级:极高,不建议靠近)”。
归墟观测主控核心!果然,这里就是“归墟观测井”的核心区域!那个巨大的几何体,就是当年“寂灭先民”用来观测、研究、甚至可能试图控制、封印“归墟”的、核心装置!虽然现在已经破损、侵蚀严重,但仅仅是残余的“归墟”气息泄露,就足以致命!
紧接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残缺的、关于此地、关于“归墟观测井”、关于当年那场灾难的、历史记录与现状数据碎片,也涌入了阿土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