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他躺在一间弥漫着草药清香的石室中,身上缠满了浸透药液的绷带。每一寸筋骨都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酸痛与疲惫,但内里却有一股温润的药力在缓缓流转,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枚混沌金丹,虽然光泽略显黯淡,但运转平稳,核心处那丝新生的、融合了“寂灭”道韵的奇异力量,如同沉睡的幼芽,静静蛰伏,与金丹、与“源初混沌”种子、与悬浮在旁的“镇岳剑”,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道心”初成,虽然还很模糊,很微弱,却已为他指明了前路。那是不同于纯粹“薪火”的温暖燃烧,也不同于纯粹“镇狱”的冰冷寂灭,更不同于“戍山”的厚重守护。它是一种奇特的融合,一种在破败中守护、在寂灭中点燃、在终结中开启新生的可能。阿吉将其暂时命名为——“薪尽之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寂灭薪火”的雏形。
“你醒了。” 一个沙哑、疲惫,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
阿吉偏过头,看到血牙和石虎站在门口。两人都带着伤,血牙的独眼布满血丝,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石虎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新疤,气息也有些萎靡,但眼神中的关切与庆幸,却无比真实。
“血牙叔,石虎叔……” 阿吉想要撑起身,却被一阵眩晕打断。
“别动!” 石虎一个箭步冲上来,轻轻按住他,动作小心翼翼,与那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你伤得太重了,神魂、经脉、丹田都有损,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药师说了,至少得躺半个月,才能下地走动。”
血牙也走上前,独眼复杂地看着阿吉,有后怕,有骄傲,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小子,你这次……真是差点把天捅破,也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兄弟们……死了很多。东线、南线,都差点被攻破。要不是你最后那一剑……赤岩盟,恐怕已经没了。”
阿吉的心猛地一沉,喜悦与突破的振奋瞬间被巨大的悲伤与自责淹没。他想问具体的伤亡,想看看还活着的那些熟悉面孔,却被血牙挥手打断。
“别多想。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拜荒教的杂碎,铁骸原的骨头架子,死的更多!你斩杀的那几个黑袍祭司和骨将,还有最后那惊天一剑,把敌胆都吓破了!他们现在已经退去,铁骸原的雾气也缩回去几十里,暂时不敢再犯。” 血牙的语气带着狠厉,“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记着你的好,记着你为他们,为这片土地流的血。”
阿吉默然。他知道,安慰的话苍白无力。作为首领,作为长老,每一个战士的牺牲,都是他肩上的重量。这份重量,会让他更坚定地走下去。
“山上的情况怎么样?封印……” 阿吉更关心这个。
血牙和石虎的脸色同时凝重起来。
“封印洞口还在,大概有十几丈宽,深不见底。里面的赤荒邪气还在往外冒,不过比之前平缓多了,也没了那种让人发疯的意志。” 石虎沉声道,“我们派了最精锐的、修炼‘净心诀’小成的兄弟日夜看守,用你以前留下的阵盘,在洞口周围布下了简单的隔绝和净化阵法,暂时能控制住邪气扩散的范围,但也只是权宜之计。时间一长,阵法肯定扛不住,邪气还是会慢慢污染周围。”
“药师和几个懂点阵法皮毛的兄弟去看过,说那洞口深处,邪气的根源还在,而且……可能连接着更深处、更可怕的东西。不彻底解决,迟早是个大祸患。” 血牙补充道,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另外,那个红袍老鬼逃了,我们搜遍了附近,都没找到踪迹。还有那颗诡异的晶石,也不见了。”
阿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暗红晶石和红袍大祭司怨毒的眼神。拜荒教对“赤荒”的了解和利用,远超他的预计。这次他们虽然被打退,甚至损失惨重,但绝不可能罢休。那颗晶石,能接引“荒主”意志,必然非同小可,落入拜荒教手中,后患无穷。还有铁骸原的异动,绝非偶然,它们与拜荒教之间,是否早有勾结?
“赤血山的封印节点,必须尽快处理。但以我现在的力量和对阵法的了解,远远不够。” 阿吉缓缓道,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了解‘归墟’和封印之法。”
他想到了林见前辈的留言,下一处地点——“铁骸原”。那里,或许有解决此处节点的方法,或者,至少是线索。但铁骸原显然比这里更危险,拜荒教在那里可能也有布置。
“你需要什么,盟里倾尽全力给你找!” 血牙斩钉截铁。
“不,不是资源的问题。” 阿吉摇头,睁开眼,眼中是沉淀后的冷静,“我需要时间恢复,稳固修为。更需要消化这次战斗的所得,尤其是……” 他内视着丹田那丝新生的力量,“这新的力量。它或许,是解决赤血山问题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血牙和石虎:“两位叔叔,联盟刚经历大战,需要重建,需要抚恤,更需要提防敌人卷土重来。我恢复期间,联盟事务,就拜托你们了。赤血山洞口,加派人手,用我留下的灵石和材料,尽力维持阵法。另外,派出最机灵的斥候,严密监视拜荒教和铁骸原的动向,尤其是注意寻找那个红袍老鬼和晶石的线索。”
“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石虎重重点头。
“还有,” 阿吉想起一事,“这次大战,兄弟们表现如何?有没有特别突出的苗子?我们的‘薪火传承’,不能断。”
血牙和石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欣慰。阿吉没有被伤痛和自责压垮,反而立刻想到了未来。
“有!” 血牙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有几个小子不错,敢打敢拼,心性也稳,有几个对‘净心诀’的领悟很快。等你好些了,我带他们来见你。”
阿吉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功法,引导药力,温养那丝新生的“寂灭薪火”之力。他感觉得到,这力量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对赤荒邪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与净化效果,或许,能用来尝试“修补”或者“转化”那泄露的节点邪气。但这需要大量的试验和领悟,更需要他自身实力的恢复与提升。
石室中安静下来,只有阿吉平稳的呼吸声。血牙和石虎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接下来的日子,阿吉开始了闭关疗伤与潜修。赤岩盟则在血牙和石虎的带领下,如同一个受伤的巨人,一边舔舐伤口,一边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联盟内部,气氛肃穆而坚韧。阵亡战士的葬礼庄重举行,幸存者们在悲伤中更加团结。阿吉最后那斩灭“荒主”投影的一剑,已被传颂为神迹,让他在联盟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许多战士修炼“净心诀”更加刻苦,对“薪火”的信念也更加坚定。
赤血山封印洞口被划为禁区,由最忠诚的战士日夜轮守。阵法师们在原有的简单阵法基础上,尝试加入阿吉留下的一些净化符文,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延缓了邪气的扩散速度。
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零星的消息:拜荒教在荒原上的活动明显减少,似乎收缩了力量,但一些偏僻村落依旧有零星的献祭事件发生,手段更加隐蔽残忍。铁骸原的雾气稳定在距离黑风峡谷约八十里的位置,没有继续扩张,但雾气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游弋,令人不安。关于红袍大祭司和暗红晶石,则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阿吉已能下地行走,体内伤势好了大半,那丝“寂灭薪火”之力也在温养中壮大了少许。他开始尝试引导这股力量,效果令他惊喜。仅仅是极细微的一丝,注入赤血山洞口周围那被邪气侵蚀的岩石,便能将岩石中顽固的邪气驱散、净化,甚至让岩石本身都变得“干净”了一些。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一个月后,阿吉伤势基本痊愈,修为不仅尽复,在那次生死磨砺与“道心”初成后,更是精进了不少,稳稳站在了金丹初期,对力量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寂灭薪火”之力的感悟与运用上,同时开始翻阅、推演从白烬前辈那里得来的、关于封印和“影界”的零碎信息,尝试结合自身力量,构思彻底解决赤血山节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