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林见的调息和拜荒教徒徒劳的搜索中,一点点流逝。蚀骨林中的混乱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血腥气味,以及那股压抑、暴虐的邪气,却久久不散。
约莫两个时辰后,林见再次睁开眼睛。虽然伤势未能痊愈,灵力也只恢复了六七成,但侵入体内的邪气已被“太玄剑经”的灵力配合剑意基本驱散,最严重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不影响行动。最重要的是,心神损耗恢复了大半,可以再次施展匿迹潜行之术。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树洞外的情况。搜索的动静似乎小了许多,但远处血池方向,依旧有邪力波动传来,显然拜荒教的人还在那里收拾残局,尝试修复或转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被“蚀魂香”反噬扰乱后、变得更加狂躁混乱的邪气,这对林见的隐匿,反而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掩护。
“是时候离开了。” 林见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状态尚可。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那太容易被预判。而是根据之前观察到的地形和邪气流动规律,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但相对崎岖难行的路径,打算绕一个大圈,从蚀骨林的另一侧边缘离开。
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林间一道无声的微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的树洞,避开了几队搜索的荒犬和零星的拜荒教暗哨,向着蚀骨林外围潜行而去。
一路有惊无险。一个时辰后,林见已成功脱离蚀骨林范围,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山林地带。回头望去,那片被灰白瘴气笼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森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没有停留,林见辨明方向,向着“薪火山谷”疾驰而去。必须尽快赶回去,将情报带回,同时也要应对拜荒教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的反扑。
当他趁着黎明前最后一点黑暗,悄然回到“薪火山谷”附近时,敏锐地察觉到,谷中的警戒,比他离开时,更加森严了数倍。明哨暗哨的数量增加了许多,而且分布更加合理,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潜入路径。谷口和几处险要位置,新布设的陷阱和预警机关,也隐隐散发出灵力的波动,显然是岩刚等人按照他的吩咐,将有限的“示警符”充分利用了起来。
更让林见心中微动的是,山谷地下,那处他埋下“镇邪盒”胚体的灵脉节点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周围污浊邪气格格不入的、带着净化与镇压意味的波动。虽然微弱,但说明“镇邪盒”已经开始起作用,正在缓慢地净化、镇压地脉中残留的邪气,这对山谷的防御,无疑是一大利好。
林见没有惊动岗哨,如同归巢的夜枭,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警戒,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静室中,岩刚似乎一直在此守候,见到林见平安归来,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身上还带着伤,但眼中还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上前:“林先生,您回来了!伤势如何?”
“无妨,皮肉之伤,调息几日即可。” 林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神色一肃,将蚀骨林所见,包括三名金丹祭司(特别是骨枭)的实力、血池祭坛的规模、难民的情况、自己破坏血祭的过程,以及拜荒教可能因此加快行动、甚至提前发动报复的推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岩刚。
岩刚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听到对方有三名金丹修士,其中一人接近金丹后期,还掌握着强大邪宝,拥有上百头凶悍荒犬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这等力量,远超“薪火山谷”所能抵御的极限!莫说三名金丹,便是其中任何一人,率领那上百荒犬来袭,山谷也绝对抵挡不住!
“林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 岩刚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林见目光沉静,看向岩刚:“慌什么。他们现在首要目标是抓我,修复祭坛,短时间内未必会大举来袭。而且,血祭被我破坏,祭坛受损,他们的计划已被打乱,需要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岩刚茫然。
“对,机会。” 林见走到静室简陋的石桌前,蘸着清水,在石桌上划出简易的地图,“蚀骨林据此约一百五十里。拜荒教经此一乱,内部必生嫌隙,搜捕我需要时间,修复祭坛更需要时间。而且,他们损失了数十名‘合格’的祭品,为了完成所谓的‘圣临仪式’,必然会更加疯狂地在外围抓捕难民,补充祭品。这期间,他们的力量是分散的,注意力也是分散的。”
岩刚眼睛微微一亮:“林先生的意思是……”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林见缓缓说出十六个字,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想抓我,想修复祭坛,想补充祭品?没那么容易。从今日起,山谷进入最高警戒,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你立刻挑选三十名最精锐、最机警、对山林最熟悉的猎人,由我亲自传授简单的隐匿、侦查、设伏、袭扰之法。不需要他们正面搏杀,只需在外围游弋,监视拜荒教动向,猎杀零散的荒犬和低级教徒,破坏他们的补给和抓捕队伍,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同时,山谷内的防御,要继续加强。尤其是地下灵脉节点,我会再布下一层防护和预警阵法,配合‘镇邪盒’,确保地脉不被邪气大规模侵蚀。那七名点燃‘心火’的少年,训练加倍,尽快形成战力。其余人等,加紧修炼‘燃火锻体诀’和‘清心守神咒’,分发所有‘破邪箭簇’和‘示警符’,做好死守的准备。”
“我们不需要击败他们,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们,拖延到‘月蚀之夜’。” 林见的手指,点在石桌上代表“赤岩城”的方位,“拜荒教的核心目标,是赤岩城,是所谓的‘圣骸’和‘圣临’。只要我们在后方不断袭扰、破坏,让他们无法安心准备,无法顺利获得足够的祭品,他们的计划就会出现更多变数。而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我需要时间疗伤,也需要时间,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岩刚疑惑。
林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静室一角,那里静静摆放着那枚从斗篷祭司手中夺来的、粗糙的黑色骨片地图,以及那几卷兽皮邪典。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拜荒教,究竟在赤岩城谋划什么?那‘圣骸’又是什么?‘月蚀之夜’,他们到底要如何打开封印,迎接所谓的‘圣临’?光靠防守和袭扰,终究被动。我必须弄清楚这一切,找到他们的命门所在,才有可能,真正破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岩刚看着林见苍白但坚定的脸庞,心中的慌乱和绝望,竟莫名地平复了许多。是啊,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是他,在绝境中点燃了“薪火”;是他,传授了众人修炼之法,带来了希望;是他,孤身夜探敌巢,斩杀祭司,夺回邪器;还是他,刚刚又从龙潭虎穴般的蚀骨林,破坏血祭,全身而退,带回了关键情报……他,或许真的能带领“薪火山谷”,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杀出一条生路!
“是!林先生!我这就去办!” 岩刚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郑重地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开始执行林见的命令。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林见一人。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枚粗糙的骨片地图,目光落在赤岩城那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标记上,眼神深邃。
蚀骨林之行,虽然凶险,虽然受伤,但收获巨大。不仅重创了拜荒教一处重要据点,拖延了他们的计划,更让他对拜荒教的实力、手段、以及紧迫性,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骨枭……黑骨大人……圣骸……月蚀之夜……” 林见低声念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时间,依然紧迫。拜荒教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提升那七名少年的战力,训练袭扰队伍,加强山谷防御。同时,也要从手中的骨片地图和兽皮邪典中,挖掘出更多关于拜荒教核心计划的信息。
或许,还需要再冒一次险。
林见的目光,投向静室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天,快亮了。但笼罩在赤岩山脉上空的阴云,却愈发厚重。暗流,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汇聚。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已经不远了。
他盘膝坐下,再次服下一枚丹药,开始全力疗伤。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