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城废墟,天坑。
曾经邪力冲天、祭坛高耸、血海翻腾的景象已然不复存在。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到极致的、如同被远古巨神肆虐过的末日之地。
直径千丈的天坑,又向下坍塌、扩大了近三分之一,边缘布满了放射状的恐怖裂痕,深不见底。坑底,那曾经深达百丈、粘稠沸腾的血海,此刻已干涸了大半,只留下坑底和边缘残留的、暗红色、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沉淀物,以及无数在能量冲击下化作齑粉的骨骸碎片。那三根百丈石柱,早已化作满地焦黑的碎石。巍峨的白骨祭坛,更是彻底消失,只在坑底中心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凹陷,如同被剜去心脏的伤口。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以及空间破碎后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混乱能量流。灰黑色的邪气云团并未完全消散,但失去了下方祭坛的支撑和血能的补充,变得稀薄、紊乱,中心那恐怖的漩涡通道更是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扭曲、破碎的虚空,在缓缓自我修复,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
死寂。除了能量乱流偶尔发出的呜咽,以及碎石不时滚落的声响,再无其他。
在天坑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被巨大岩石遮挡的角落,三道身影勉强支撑着站立,正是骸骨、哭脸、重甲这三大元婴祭司。他们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
骸骨祭司的紫金长袍破碎了大半,露出,眉心处更是彻底碎裂,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不断有暗红色的、带着灰黑气息的污血从中渗出,气息衰败到了极点,勉强维持在元婴门槛,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惊悸,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
哭脸老者手中的白骨权杖断成了三截,脸上的乌木面具也布满裂纹,露出一只浑浊、充满血丝的眼睛,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重甲恶鬼的情况稍好,但那身血色重甲上布满了深深的斩痕和腐蚀的痕迹,手中巨型骨镰也崩开了数个缺口,气息起伏不定,嘴角溢血。
他们身后,稀稀拉拉站着不足十人,都是之前那数十名金丹高层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个个带伤,气息奄奄,望着下方天坑的惨状,脸上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圣临仪式……失败了。彻底失败了。不仅通道被毁,祭坛崩塌,血海干涸,连他们多年积累的、用于仪式的庞大血能与生魂储备,也在最后那场能量风暴中损耗殆尽。更可怕的是,他们失去了与“吾主”的联系,甚至可能因为仪式失败,受到了“归墟”意志的惩罚或反噬。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那个他们之前认为已经形神俱灭、甚至被当作“祭品”补充了的青衫剑修!那个诡异的、能吞噬他们力量、一剑斩断通道的怪物!
“骸骨大人……我们……” 哭脸老者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闭嘴!” 骸骨祭司嘶哑地低吼,牵动了伤势,又咳出几口污血,眼神阴鸷得可怕。“立刻传讯给总坛,禀明此地变故!‘圣临’仪式因意外中断,遭遇强敌破坏,疑似有‘戍山’余孽与掌握诡异混沌之道的元婴修士插手,实力……疑似元婴中期以上。请求总坛派遣‘骸骨王座’级别的大人前来定夺!”
“是!” 一名伤势较轻的金丹连忙应下,取出通讯骨器,开始艰难地传讯。
“另外,传令下去,赤岩城及周边所有据点,进入最高警戒!派出所有探子和‘魂犬’,搜索那青衫剑修的踪迹!他引爆了‘归墟’诅咒,又强行中断仪式,自身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擒拿或击杀!他身上的秘密,还有那疑似‘戍山不灭神种’的力量,必须夺回!” 骸骨祭司继续下令,语气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大人,那‘薪火山谷’那边……” 重甲恶鬼迟疑道。他们本来的任务之一,就是扫平“薪火”。
“暂时顾不上那里了。” 骸骨祭司冷冷道,“白面、蛇巫、血屠他们,应该已经集结了足够力量,扫平那小小的山谷绰绰有余。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那个青衫剑修!不将他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也难向总坛交代!”
“属下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只是声音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惊惶。
就在拜荒教残部于天坑边缘舔舐伤口、安排后事之时,距离赤岩城废墟约百里外,黑风涧深处,一片被浓郁、带有轻微腐蚀性的灰白色瘴气笼罩的、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迷瘴林”边缘。
一道混沌流光,如同陨星般,自赤岩城方向划破天际,拖着黯淡的尾焰,一头扎入了那浓郁的灰白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瘴气深处,一处被巨大、布满苔藓的腐烂树根自然形成的、隐蔽潮湿的树洞内。
混沌流光敛去,林见的身影踉跄显现。他此刻的状态,远比看上去更加糟糕。
那由混沌能量、血能精华、戍山不灭之力等凝聚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混沌法体”,此刻变得极其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溃散。眉心的淡金灰黑剑痕,光芒黯淡,几乎难以察觉。那只混沌右手,更是五指指尖处,不断有混沌气流逸散,显然在最后“终焉一剑”中,承载了过载的力量,受到了损伤。
他盘膝坐下,甚至无法维持悬浮,背靠潮湿冰冷的树壁,才勉强稳住身形。识海中,那枚龙眼大小、混沌色泽、核心一点暗金的混沌元婴,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正缓缓旋转,不断释放出微弱的混沌之力与戍山不灭之力,修补着濒临崩溃的法体,但效果甚微。
最后那一剑“混沌·开天——终焉斩”,看似轻描淡写,一剑定乾坤,实则几乎抽干了他刚刚蜕变、尚未稳固的混沌元婴本源,更是透支了“不灭神种”中蕴含的部分不朽道韵。若非“不灭神种”及时释放力量护持,他恐怕在斩出那一剑的瞬间,这新生的混沌法体就要因力量反噬而彻底崩解。
饶是如此,此刻的他,也虚弱到了极点。法体不稳,元婴受创,实力十不存一。随便来一个金丹修士,恐怕都能对他造成致命威胁。而且,强行中断拜荒教的“圣临”仪式,斩断通道,必然引起了拜荒教高层的震怒和疯狂追捕。此地虽然隐蔽,但也绝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