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祭坛周围没有月光,只有远处瘴气边缘偶尔闪烁的暗红色闪电,以及石柱上那些古老符文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金色幽光。那光芒仿佛沉睡中的呼吸,时有时无,冷寂而漠然。
玉珏守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周围的黑暗。距离第二次缩圈完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这意味着,很快就会有更多被瘴气驱赶的幸存者,向中央区域靠拢。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习菱紫站在石柱前,仰头望着顶端那个黑洞洞的凹槽。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玉珏,我……我该怎么做?”
玉珏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符文纹路上。
“按照石碑的记载,‘纯净的生命能量’需要主动注入祭坛的核心——也就是那个凹槽。” 他顿了顿,看向习菱紫,“你之前‘读’懂了祭坛,说明它对你的力量有感应。试着像之前安抚幽灵那样,把手放上去,然后……想着你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嗯。” 玉珏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想着‘让这座祭坛变回原来的样子’,想着‘让大家不用再互相厮杀也能离开’。你心里的愿望越纯粹,力量就越纯净。”
习菱紫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石柱表面。
石柱很凉,那种凉意几乎要渗入骨髓。但就在她的皮肤接触到石头的瞬间,她体内那股沉睡的、温热的源初之力,仿佛被什么唤醒,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流向掌心。
“唔……” 习菱紫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暖流包裹的舒适感。
她闭上眼睛。
心里开始默默地想:
“让这座祭坛……变回原来的样子。”
“让那些坏坏的、让人难过的规则……消失。”
“让大家都能够离开……不用再杀掉别人。”
“像人鱼公主那样,拿到自己的‘宝贝’,开开心心地回家……”
她没有想什么复杂的道理,也没有试图去“计算”能量的输出。只是像一个最单纯的孩子,在对着一个沉睡的朋友,轻声诉说自己最简单的愿望。
柔和的光晕,从她掌心与石柱接触的地方,悄然浮现。
那光晕起初很微弱,如同晨曦前的第一缕天光,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仅仅数息之后,它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缓缓明亮起来。
乳白色的光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暖意,从习菱紫的掌心流出,沿着石柱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纹路,如同水流注入干涸的河床,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滋滋——
极其轻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从石柱内部传出。
那些符文,在接触到这乳白色光芒的瞬间,亮起了第一缕光。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漠然的金色幽光。
而是翠绿。
如同春日新芽破土而出时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
光芒沿着符文的线条流淌,所过之处,石柱表面那些被岁月和血迹侵蚀的灰黑色,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拭,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温润如玉的青白色石质。
习菱紫闭着眼睛,小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宁静。她掌心的光晕越来越明亮,输出的速度也在加快。那些翠绿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带,一层一层、一圈一圈,从石柱底部向上蔓延。
玉珏守在旁边,目光始终紧盯着习菱紫的状态。他能感知到,她的源初之力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疾不徐的速度被消耗,但她自身的气息却平稳如常,没有出现之前在寂静岭地下那种濒临枯竭的危险波动。
仿佛,这座祭坛在“接受”她的力量的同时,也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保护”着她,让输出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柱上的翠绿光芒,已经蔓延到了三分之二的高度。
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祭坛底层那些遍布的、干涸的深褐色血迹,在翠绿光芒的照耀下,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变化。那些血迹的颜色从深褐色渐渐变淡,变成浅褐,变成暗黄,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稀薄的、散发着柔和翠绿光晕的青苔,从石缝间悄然生出。
那些青苔只有指甲盖大小,薄薄的一层,却让整个祭坛的氛围,瞬间从阴森恐怖,变得……有了生机。
更神奇的是,那些血迹消失后,一缕缕极其微弱的、如同雾气般的暗红色丝线,从祭坛各处飘散出来,在空中微微挣扎,随即被翠绿光芒一照,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嗤的一声彻底消散。
那是残留的怨念。
是无数年来,在这座祭坛前被杀害的生命,最后留下的、无法消散的不甘与痛苦。
此刻,它们终于得到了净化。
习菱紫没有睁眼,但她的小脸上,却悄然滑落一滴泪水。
她不知道那些暗红色的雾气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些消散的、带着一丝解脱的温暖。
感觉到了那些灵魂,在最后离开时,向她投来的、无声的感激。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们……终于可以走了……”
“愿你……永远保持这份纯净……”
一缕缕微弱的精神波动,如同轻风拂过,消散在空气中。
石柱上,最后一道符文,终于被翠绿光芒完全点亮。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如同古老钟鸣般的响声,从祭坛最深处传出,回荡在整个中央区域。
那声音并不刺耳,也不骇人,反而带着一种庄重、肃穆,甚至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