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苏盛的额角飞过,“砰”地一声在他身后的金砖地上炸开,碎瓷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几滴甚至溅到了苏盛低垂的脸上。
苏盛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才该死!奴才失职!请陛下息怒!”
养心殿内气压低得可怕,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卫褚面沉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寒冰凝结,他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御案,带着无形的威压。
“息怒?”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朕不过是批阅奏折累了,想去御花园透口气,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婕妤‘恰巧’在赏牡丹,柔嫔‘偶遇’于曲径通幽处,谢美人更是在水榭弹得一手‘应景’的《凤求凰’!”
“苏盛,你这差事当得可真是越来越‘周到’了!朕的行踪,在这后宫竟是透明的一般!”
苏盛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奴才罪该万死!是奴才御下不严,管束不力,才让底下那些没眼力见的东西四处嚼舌根,泄露了陛下行踪!奴才这就去查,一定把那些吃里扒外的揪出来,严加惩处!”
“查?”卫褚冷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看你是在这总管的位置上坐得太安逸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若是再让朕发现,朕每日何时起身、何时用膳、何时散步,都被那些女人打听得一清二楚,提前候着,你就给朕滚去掖庭,一辈子刷恭桶!”
“奴才不敢!奴才叩谢陛下隆恩!奴才定当竭尽全力,肃清内外,绝不再让此等事情发生!”
苏盛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坚决。去掖庭刷恭桶?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滚下去!”卫褚厌烦地一挥袖袍。
“嗻!奴才告退!”苏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养心殿,直到退出殿外,被初夏的风一吹,才感觉捡回了半条命,但心依旧狂跳不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和溅上的茶水,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厉。
看来,是得好好清理一遍身边的人了,还有那些伸得太长的手……
殿内,卫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登基不过数月,前朝事务千头万绪,先帝留下的摊子说不上好,各地奏报如雪片般飞来,他每日殚精竭虑,只恨不能分身。
这后宫……他本无意,不过是遵循祖制,安抚前朝,也为了让母后安心。
谁曾想,这些人竟如此迫不及待!手段还如此拙劣!
想到方才在御花园,卫褚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暂时放松、感到安宁的所在,而不是另一个需要费心周旋、充满算计的战场!
“小苏子。”他沉声唤道。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奴才在。”
“传朕口谕,新晋宫嫔宫规学习期间,无诏不得擅离住所,更不得在宫中随意走动,违者,降位份,禁足三月!”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御花园、太液池附近,给朕盯紧了!”
“嗻!”小苏子领命,快步出去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