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坐在水榭边的石凳上，摘下了帷帽放在一旁。
微风拂过池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花草的清香，几片花瓣悠悠飘落，停在石阶上。
她望着池中锦鲤摆尾划出的涟漪，心神渐渐放空，连日来的紧张和筹谋似乎都在这片宁静中暂时消融了。
采莲安静地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警惕又不失恭敬地留意着四周。
“采莲，你看那条红色的，尾巴真大，游起来像团火似的。”沈安安指着池中一尾尤其肥硕灵动的锦鲤，语气带着难得的轻快。
采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也露出浅浅笑意：“小主眼力真好，这尾鱼确是精神。”
主仆二人正闲话着，忽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身后的小径传来。
采莲最先警觉，回头望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一变，慌忙躬身退到一旁，同时急切地低声提醒沈安安：“小主！是、是陛下！”
沈安安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把帷帽戴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转过身，只见假山旁的花木掩映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减去了几分朝堂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闲适与温和。
正是皇帝卫褚。他身边只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内侍，并未摆出很大的阵仗。
四目相对。
沈安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慌忙低下头，屈膝行礼，声音因紧张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臣妾参见陛下。”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是平静地、带着些许打量。
“平身。”卫褚的声音响起，比在殿选时少了几分疏离的威严，更接近他原本的音色，清朗中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
沈安安依言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你是……”卫褚似乎思索了一下，“沈宝林？”
“是，臣妾沈氏。”沈安安低声应道，心里有些意外他竟然记得自己。
“嗯。”卫褚应了一声，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掠过，又看向她刚才坐着的石凳和水池，“在此赏鱼？”
“回陛下，是。臣妾见此处景致好，便多坐了片刻。”沈安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不必拘礼。”卫褚的声音依旧平和，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也站到了水榭边，与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同望向池中，“这池里的鱼，养得确实不错。”
他并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过多地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随口闲聊一句。
可即便如此，沈安安依旧能感觉到身边存在感的强大。
他身量很高，她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即使不看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属于帝王也是属于男性的气息。
空气中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池水轻微的流动声。
沈安安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