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秋水居,沈安安屏退了其他人,只留采莲在身边伺候。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的暮色,心绪如同被猫抓乱的线团,理不出个头绪。
“小主,您喝口茶,定定神。”采莲奉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脸上带着担忧,“今日之事,实在是惊险。”
沈安安接过茶杯,指尖冰凉。温热的瓷壁传递来的暖意,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采莲,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轻声问,像在问采莲,也像在问自己。
她并非纯良白莲花,在决定借题发挥时,就预料到谢明嫣会受责罚。
但当皇帝那般严厉的训斥和惩罚真的降下时,尤其是牵连到安阳长公主府,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那毕竟是一位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姑母!谢明嫣更是皇帝的亲表妹!
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宝林,如此算计她们,会不会……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采莲沉默了片刻,谨慎地开口:
“小主,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谢美人平日行事奢靡,底下宫人早有怨言。她今日受罚,虽是因小主之言而起,但根源在于她自身行为不端,触怒了陛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陛下最后并未责怪小主。这说明,陛下心中亦是认为谢美人有错的。”
沈安安抿了一口茶,微苦的茶汤让她清醒了些。
是啊,根源在于谢明嫣自己。每日用大量新鲜羊乳沐浴,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是何等惊人的浪费!
她难道就从未想过,这些资源从何而来?难道就从未想过民间疾苦?
沈安安眼前仿佛浮现出曾经在纪录片里看过的,古代灾民面黄肌瘦、易子而食的惨状。
与谢明嫣那浸泡在昂贵羊乳中的“冰肌玉骨”相比,是何等的讽刺!
她心中的那点愧疚,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平取代。
“你说得对,采莲。”沈安安放下茶杯,眼神渐渐坚定,“她并非无辜。那般挥霍,本就该受些教训。”
只是,教训来得如此猛烈,直接禁足半年,份例减半,连安阳长公主府都受了申饬,这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也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那个男人的心思,深沉如海,他对于朝堂后宫的各种势力,恐怕早有不满,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发作而已。
自己今日,恰好成了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想通了这一层,沈安安非但没有觉得被利用的恼怒,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能被当做棋子,说明她还有价值。怕的是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小主能想通就好。”采莲见她神色缓和,也松了口气。
“只是经此一事,谢美人怕是恨毒了小主,安阳长公主府那边……恐怕也会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