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堆积的贺礼,又略作休息,沈安安正想唤人去将三个孩子抱来瞧瞧,却有宫人轻步进来禀报:“娘娘,宫外递进来一封家书,是苏州沈府来的。”
沈安安微微一怔。从穿越而来,选秀入宫,几乎快忘了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存在。
原主的记忆里,对那个家的感情复杂——有身为庶女不受重视的淡淡哀伤,有对生母早逝的模糊思念,也有对嫡母和嫡姐表面恭敬下的疏离。
她定了定神,道:“呈上来吧。”
采莲将一封缄口的信笺恭敬地呈上。信封是普通的官用笺,上面工整地写着“皇后娘娘亲启”,落款是“臣沈知远敬上”。
沈安安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不长,字迹端正,语气恭谨中带着明显的激动与谄媚。
信的主要内容有三:一是沈家上下得知她荣登后位,欣喜若狂,与有荣焉,遥祝娘娘凤体康健,福泽绵长;二是告知她,因其母福泽深厚,沈家已将她生母的牌位请入祠堂正位,并禀明宗族,将原主生母抬为“平妻”,名分上与嫡母相当,以示对皇后娘娘的尊崇;三是恳请娘娘勿要挂念家中,安心凤体,沈家必当谨言慎行,不负娘娘恩泽云云。
落款是沈知远,并盖了私印。
沈安安拿着信纸,沉默了片刻。
她穿越而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身体,对沈家那些人的情感其实是疏离甚至有些漠然的。
那个家给予原主的温暖有限,更多的是规矩和嫡庶分明的冰冷。她能在后宫走到今天,靠的是系统,与沈家助力无甚关系。
然而,此刻读着这封信,心中却泛起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诧异的波澜。
那感觉并非对沈知远等人突然的殷勤感到感动,而更像是一种……透过原主残留的情感本能,所产生的一丝酸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如今,她成了皇后,那个曾经忽视她们母女的父亲,急不可待地抬高了早已亡故的生母的地位。
这与其说是对亡者的告慰,不如说是对生者权势最直接的献媚与依附。
可笑,却又现实。
“抬为平妻……”沈安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慨然的弧度。
这对于封建时代的女子而言,尤其是对一个出身不高、早逝的姨娘来说,恐怕是生前想都不敢想的死后哀荣了吧?
原主若泉下有知,不知是会感到欣慰,还是一样觉得讽刺?
“娘娘,家里……可是有什么喜事?”采荷见她神色有些飘忽,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安安回过神,将信纸轻轻折好,递给采莲:“收起来吧。不过是父亲来信,说些家常,告知本宫家中一切都好,让本宫勿要挂念。”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采莲接过信,应了声“是”,妥善收好。
沈安安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也仿佛将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压了下去。
她现在是沈安安,是大黎的皇后,是卫褚的妻子,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苏州沈家,更多是她身份背景里一个需要维系、但也仅此而已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