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甘心(1 / 2)

殿内重归宁静,只余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那若有似无、渐渐冷去的茶香。

方才衣香鬓影、环佩叮咚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空荡荡的寂静。

沈安安没有立刻起身,仍旧靠在铺了软垫的凤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袖口繁复的绣纹。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几乎听不见,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都走了。”她对侍立在一旁的采莲低声道,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倦意,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娘娘,”采莲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关切,“您累了吧?奴婢扶您去后面歇歇?今日说了这许多话,又费神。”

沈安安摇摇头,目光投向殿门外那片被檐角切割得方正的、明亮却寒冷的天空。“采莲,你说……她们方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不得不说的假?”

采莲迟疑了一下,谨慎地答道:“柔嫔娘娘的话,向来是滴水不漏的。宣妃娘娘……性子直,但也不是全然不懂规矩。温才人……”

她顿了顿,想起那夜假山后的秘密,声音更低,“似乎……心事重重。”

“何止是心事重重。”沈安安苦笑,“她是吓着了,也慌着呢。”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至于其他人……你看陈才人、孙才人她们,从头到尾,除了附和,可敢多说一个字?眼神都是木的,或是躲闪的。那不是安于现状,那是……认命了,或者说,连想都不敢想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尖微微发凉。

“可你信吗?这深宫高墙,四方天井,日复一日的请安、枯坐、等待,看着年华一点点在精致的牢笼里耗过去……谁会真的甘心?阿史那云说起草原时,眼睛里的光,做不得假。赵婉如再稳重,方才捻帕子的小动作,也泄露了她的不平静。就连玉衡……”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比刚才更沉重了些。

“她们不是不向往外面的天地,不是没有自己的念想,只是被这身宫装,被这重重的规矩,被家族,被世人的眼光,被看不见的‘体统’和‘本分’,压得喘不过气,连自己心底那点真实的声音,都不敢听,不敢说了。”

“本宫今日,算是白费了一番口舌。”沈安安自嘲地笑了笑,带着点无奈,“或许……还是太急了。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敲开一条缝,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采莲听着,心中也为自家娘娘感到一阵酸楚。

娘娘心善,见不得旁人苦,尤其是这些同样困在宫里的女子。

可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谈何容易。

“娘娘也别太忧心了,保重凤体要紧。”采莲只能这样劝慰,“日子还长,慢慢来,总能找到法子的。陛下……不也支持您吗?”

提到卫褚,沈安安心头微暖,那股沉郁之气散去了些。

“是啊,幸好有他。”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殿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清脆又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特有的、奶声奶气却努力想显得响亮的呼喊:

“母后!母后下朝了吗?”

“我要找母后!”

“哥哥你慢点,等等璨璨!”

沈安安和采莲同时抬起头,向殿门望去,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只见门槛处,先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梳着总角,戴着虎头帽。

他努力板着小脸,想做出稳重的样子,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急切。

紧接着,明玥穿着粉嫩嫩的袄裙,像只小蝴蝶一样飞了进来,后面跟着踉踉跄跄、被乳母半扶半抱着的明璨。

更后面,四个更小些的,被各自的乳母稳稳抱着,也进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