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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反噬(1 / 2)

太幽北境,望北城。

玄黑曜石垒砌的边塞雄关巍然矗立,城墙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古老符文——那是太幽先祖以真仙血墨刻下的“镇界神纹”,平日里隐而不显,唯有在承受超越此界极限的力量冲击时才会苏醒。

此刻,整座望北城的天空,正在发生着违背常理的景象。

以城主府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苍穹被分割为三重截然不同的天象:最内层,夜幕低垂,星河倒悬,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中层,白昼与黑夜交织,光阴的流沙具现为可见的金色细线,在虚空中无序缠绕;最外层,则是北地常态的惨白天光,但阳光在接近内层边界时便诡异地弯曲、分解,化作七彩的霞光碎屑。

三重复合天象的正中央,城主府最深处的静室内,唐夜闭目盘坐。

他已成就真仙。

不是传统修仙体系中的“飞升真仙”,而是以《万劫偷天经》为根基,窃取万千机缘、嫁接无尽因果、最终以“偷天换日”之劫洗练而成的——窃天真仙。

此刻,他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真仙之境,早已超脱了灵气的束缚,举手投足皆是自身规则的延伸。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卷行走的“偷天法典”,每一缕气息都蕴含着篡改现实、悖逆常理的权能。

然而,这卷法典正在被侵蚀。

静室四壁刻画的“镇魂符文”早已全部熄灭,不是失效,而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强行压制。石纹间渗出的不是灵光,而是粘稠如墨的道则淤积——它们像是凝固的夜色,沿着墙壁缓慢蔓延,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唐夜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不再是混沌旋涡,而是两枚缓缓旋转的窃天道篆。道篆的形态时刻变化,时而如繁复的锁链,时而如破碎的星辰,时而又化作无数重叠的欺诈契约。这是真仙道果的外显,每一枚道篆都代表着他从天道手中窃取的一缕根本规则。

但此刻,这两枚道篆的边缘,正在剥落晦暗的规则碎屑。

“第一百零八次道则侵蚀了。”

唐夜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上方,虚无自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规则织网。那是他成就真仙后构筑的“偷天道域”的微观投影——一张以因果为经纬、以欺诈为节点、以窃取为动力的庞大网络。

这本该是完美自洽的体系。

但现在,织网的三处核心节点上,正盘踞着三团不断扩散的规则淤积:

第一团猩红如凝固的血晶,内部传来亿万生灵的哭嚎、王朝崩塌的巨响、文明断代的悲鸣——这是强行嫁接三国国运,与“人道兴衰”这一天地根本规则正面冲突后,留下的人道反噬之痕。它在不断分泌出“忠诚枷锁”、“牺牲诅咒”、“荣耀毒火”等概念性道毒,侵蚀着唐夜的“欺诈”规则。

第二团幽蓝如万丈寒渊,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被斩断又强行续接的地脉龙魂在痛苦翻滚——这是拯救归山语,介入太幽与东荒万年恩怨,触动了“山河地只”体系的根基,引来的地只诅咒之痕。它正持续释放“遗忘迷雾”、“血脉桎梏”、“守护反噬”等规则浊流,污染着唐夜的“窃取”权能。

第三团最为诡异,色泽在纯金与漆黑间瞬息万变,形态时而如绽放的莲花,时而如纠缠的藤蔓——这是《万劫偷天经》修行至真仙境后,主动“窃取”他人道果、吞噬天地机缘积累到临界点,引发的天道注视之痕。它代表着天道对他这个“窃天大贼”的正式标记与围剿,不断衍生出“劫数预演”、“气运剥离”、“存在否定”等终极道劫。

三团规则淤积彼此勾连,形成一道隐形的三角牢笼,将唐夜的“偷天道域”死死锁在中央。

每一次淤积的脉动,都意味着唐夜对某项规则的掌控权被剥夺一丝。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百日,他的真仙道果就会被彻底侵蚀,从“窃天真仙”堕落为“规则滞碍体”——一种同时被天道和人道排斥、自身规则体系完全滞塞、却因真仙不朽特性而无法彻底死亡的永恒困囚。

“真仙之劫……果然不只是雷霆与心魔。”唐夜低声自语,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天道这是学聪明了,知道硬碰硬杀不了我,改用‘规则滞塞’这种慢性困锁。”

他尝试调动“偷天道域”的力量进行反制。

眉心处,一点晶莹的光亮起——那是他的真仙道种,形如一枚不断自我拆解又重组的镂空骰子。骰子的六个面上,分别铭刻着“窃”、“诈”、“转”、“藏”、“乱”、“逆”六个本源道字。

随着道种转动,“窃”字面亮起。

静室内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倒错:墙壁向内凹陷,地板向上隆起,烛火燃烧出冰冷的温度。这是“窃取空间属性”的权能发动,试图将三团规则淤积从自身的规则织网中“窃取”出来,抛入虚空乱流。

然而,淤积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人道反噬”勐地膨胀,喷涌出大量猩红色的因果丝线,反向缠绕向唐夜的“窃”字道则。那些丝线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战死的东荒将士、有因国战流离失所的百姓、有被王朝更迭碾碎的贵族——他们齐声哀嚎:

“窃国者,国必窃汝!”

“夺运者,运必弃汝!”

“逆命者,命必诛汝!”

三重诅咒如洪钟大吕,震得唐夜的规则织网剧烈颤抖。“窃”字道则的光芒迅速暗澹,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唐夜立即停止施法,道种转向“藏”字面。

所有异象瞬间收敛,他整个人变得无比“普通”,仿佛只是静室中一件毫无特殊的摆设。这是将自身存在感、道果波动、一切可能被攻击的“特征”全部藏匿的权能,理论上可以避开绝大多数规则层面的锁定。

但三团淤积依旧牢牢锁定着他。

因为“侵蚀”早已不是外部攻击,而是内部滞塞。它们就像是嵌入他规则体系里的异物,藏得再深,滞碍仍在。

“果然……常规手段无效。”唐夜睁开眼,道种隐去,“需要更高位格的‘解’。”

话音未落,静室内异变陡生。

那些在墙壁上缓慢蔓延的墨色道则淤积,突然像是遇到天敌般剧烈颤抖,然后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墙壁深处。紧接着,石纹间渗出的不再是墨色浊流,而是粉白色的规则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枚微缩的幻梦道篆。

它们从虚无中诞生,飘落时带着让时间放缓的韵律。花瓣触及之处,空间的滞涩被抚平,规则的呻吟被安抚,连那三团淤积的扩张速度都明显减缓。

花瓣汇聚的中心,空间如水面般漾开温柔的涟漪。

涟漪中,一双赤足踏出。

足踝的金铃无声,但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时光年轮般的粉白光晕荡漾开来。光晕所过之处,被淤积侵蚀的规则织网竟暂时恢复了本来的色泽与活力——虽然只是表象,淤积仍在,但至少停止了恶化。

裙摆迤逦,如裁下了一截流淌的星夜与花季。

最后显化的面容,让已经成就真仙、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唐夜,依旧在瞬间失神。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美”,而是存在层次的碾压。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永恒”这个概念有了具象的化身。你看着她,会本能地明白——这是一位在时光长河中早已登临绝巅,而后主动选择隐入岁月褶皱深处的上古仙祖。

青丘仙祖,樱落。

她依旧闭着眼,但唐夜能感觉到,有两道仿佛能洞穿万古规则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落在肉身,而是落在他真仙道果最深处的三团淤积上。

“窃天的小家伙,”樱落的声音直接响彻唐夜的规则核心,每个音节都带着让道种震颤的古老韵律,“你这次偷的东西……有点太大了。”

唐夜起身,郑重行礼——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而是同境真仙之间的道礼。

“仙祖当面,唐夜惶恐。非是晚辈贪心,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得不发?”樱落虚幻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以真仙之身,强行逆转人道国运、撼动地只根基、挑衅天道权柄,最后还顺手窃取了三千缕本该归于‘未滇’复苏的劫气。你这‘不得不发’,可是把现世、幽冥、天道三方的棋盘全掀了。”

唐夜苦笑:“仙祖慧眼。只是当时若不出手,太幽必灭,归山语必死,大夏与东明将彻底勾结,未滇复苏的进程将提前百年。晚辈……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樱落轻轻摇头,“你始终有选择。比如,放任太幽覆灭,带着你在意的人远走高飞,静待时机。比如,只救归山语一人,不介入国战大局。比如,在窃取劫气时更谨慎些,不要触碰到天道对‘未滇’的专属标记。”

她每说一句,唐夜的道心就轻颤一次。

因为这些“选择”,他确实都考虑过。以他真仙的修为,带着众人避开这场浩劫并不难。但他最终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因为……计算的结果显示,那条路的长期收益最大。

拯救太幽,能获得归山语乃至整个太幽遗族的誓死效忠,能在北方钉下一颗对抗未滇的钉子。

逆转国运,能重创东荒与东明,延缓他们与未滇势力的合流。

窃取劫气,虽然危险,但那些劫气是“未滇复苏”的关键养分之一,夺走它们,等于直接削弱了未来大敌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一场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真仙道果为赌注的惊天赌局。

他只是没想到,天道的反扑会如此……“精巧”。

不是毁灭性的天罚,而是阴毒的规则滞塞。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惯偷终于惹怒了帝国皇帝,皇帝没有派大军围剿,而是派顶尖匠师给他铸造了三重无形枷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动能力从内部被限制。

“晚辈知错。”唐夜再次行礼,“敢问仙祖,此局……可还有解?”

樱落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

静室内,只有规则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三团淤积缓慢脉动的滞涩节奏。

终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怀念?

“南离。”

唐夜眉头微挑:“南离?那里虽有洗灵池、堕仙谷等秘境,但对真仙级的规则侵蚀……”

“你以为洗灵池只是洗涤业力?堕仙谷只是埋葬真仙?”樱落打断他,虚幻的面容转向南方,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片灵脉汇聚之地,“南离之水,源自‘擎天造物主’开天辟地时洒落的创世甘露;堕仙谷深处,沉睡着连未滇都要忌惮三分的上古仙孽之祖。”

她缓缓道来,每个字都蕴含着颠覆认知的秘辛:

“洗灵池的核心,不是池水,而是池底的一枚规则净化道种——那是创世甘露沉淀亿万年凝结的精华,能暂时剥离一切规则的‘滞塞状态’,使其回归本源。你的淤积本质是‘被滞塞的规则’,而非‘规则本身’,道种可解。”

“堕仙谷最深处,埋葬着此界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主动斩去真仙道果、以身为牢封印‘混沌无序本源’的太古仙圣。他的尸骸经过亿万年异变,已化为‘仙孽之祖’,体内蕴含着此界最精纯的‘斩道之力’与‘无序本源’。你若能窃取一丝,不仅可根除淤积,甚至能让你的‘偷天道域’获得‘斩断规则联系’与‘模拟混沌无序’两大至高权能。”

唐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情绪波动,而是真仙道果对“可能性”的本能震颤。

规则净化道种!斩道之力!无序本源!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真仙打破头去争抢。而现在,樱落告诉他,南离竟然同时存在着解决他困境的两大关键!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如此重宝,必有绝世守护。天池剑宗与万法仙门能占据两地万年,恐怕……”

“他们守住的,只是表象。”樱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澹澹的嘲讽,“洗灵池的表层池水,确实有洗涤业力之效,但底部的规则净化道种,早已被上古禁制封印,非真仙不可见,非‘窃天者’不可取。天池剑宗那几位坐化的真仙,至死都未曾真正触及核心。”

“至于堕仙谷……万法仙门历代修士探索的区域,不足谷地千分之一。他们甚至不知道‘仙孽之祖’的存在,只当那是真仙怨念聚集之地。真正的核心禁区,有那位太古仙圣临终前布下的斩道剑阵,非身怀‘逆天之道’者,入之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