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时三刻。
废矿镇东三十里,旧驿。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残破的土墙半塌,朽烂的木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院中一口枯井,井口黑黢黢的,像大地张开的嘴。
没有月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
石破天伏在驿道西侧的土坡后,身上盖着枯草。他闭着眼,呼吸近乎停滞,整个人与身下的土地融为一体。身旁,二十名暗星卫同样潜伏着,连心跳都压到最缓。
东面百丈外的乱石堆,敖青璃带着另外十人。
南面、北面,残刀会刘三亲自挑选的三十名好手,各自占据要道。
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张开。
等待猎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初,雾更浓了。
就在这时,驿道东面,传来了隐约的车轮声。
石破天眼皮微抬,一线目光如刀,刺破夜色。
来了。
两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在浓雾中缓缓驶来。拉车的马脚步沉重,鼻孔喷着白气,显然负重不轻。驾车的是两个披着斗篷的人,看不清脸。
马车在旧驿前停下。
一个驾车人跳下车,走到枯井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四顾。
寂静无声。
他回到车边,对同伴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卸货——从马车上搬下一个个尺许见方的黑色木箱,箱子很沉,两人搬得有些吃力。他们将箱子堆在井边,动作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一共十二个箱子。
搬完,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蹲下身,将令牌按在井沿某处。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地底传来。
枯井深处,竟亮起微弱的幽光。
石破天眼神一凝——果然,这里有阵法!幽冥道在利用废弃的驿站地脉,布置了传送节点!
就在那人准备将箱子推入井中时——
“动手!”
石破天的声音如同惊雷,炸碎寂静!
他身影暴起,脚下地面炸裂,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那两个驾车人!
与此同时,四面埋伏的人马同时现身!
箭矢破空!刀光出鞘!
“有埋伏!”
驾车人惊怒交加,其中一人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刀身漆黑,挥动间带起凄厉鬼啸,迎向石破天!
另一人则猛地一拍马车!
车厢炸裂!黑布纷飞!
里面装的不是货物,而是——人!
六个穿着黑衣、眼神麻木、浑身散发着死气的修士,从破碎的车厢中冲出,迎向围上来的暗星卫和残刀会人马!
“尸傀!”敖青璃龙瞳一缩,“小心!他们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战斗瞬间爆发!
石破天一刀斩向那持弯刀的驾车人,刀锋暗红,煞气冲霄!
铛!
弯刀与长刀碰撞,火星四溅!
石破天只觉刀身传来一股阴寒刺骨的死气,竟沿着刀柄向他手臂侵蚀而来!他冷哼一声,体内战煞爆发,将那死气震散,刀势一转,斜劈对方脖颈!
那驾车人修为不弱,亦是金丹中期,弯刀如毒蛇,招式诡谲阴毒,专攻要害。两人战作一团,刀光纵横,周围土石崩飞。
另一边,六个尸傀悍不畏死,打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路数。暗星卫虽然训练有素,但首次面对这种怪物,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一个残刀会的好手一刀砍在尸傀肩上,深可见骨,尸傀却毫无知觉,反手一拳轰在他胸口,咔嚓骨裂声响起,那人吐血倒飞!
“砍头!或者刺穿心脏!”敖青璃厉喝,一拳轰碎一个尸傀的脑袋,红白之物四溅。她龙威全开,暂时压制了尸傀的凶性。
暗星卫迅速调整战术,三人一组,配合绞杀。
战况胶着。
石破天越打越心惊。这驾车人的功法路数,不像寻常幽冥道修士,更偏向……刺杀!招式狠辣简洁,全是杀招,而且对暗殿的战斗方式似乎有所了解?
他眼中寒光一闪,故意卖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
驾车人果然上当,弯刀如电,直刺他肩胛!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石破天身体诡异一扭,险险避开,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右手长刀顺势一抹!
噗嗤!
血光迸现!
驾车人痛哼一声,手腕几乎被捏碎,弯刀脱手。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扬,一团黑雾炸开,身形向后暴退!
想跑?
石破天刀势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一直蹲在井边、启动阵法的另一名驾车人,忽然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没有五官的脸!
他双手结印,口中发出嘶哑难辨的音节。
枯井中的幽光骤然暴涨!
井口周围,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窜出,缠绕向最近的人!
“小心地煞锁魂链!”敖青璃厉声警告,龙爪撕碎一道袭向她的锁链,但那锁链断而不散,化为黑气,竟试图钻入她体内!
几个暗星卫和残刀会的人躲避不及,被锁链缠住,顿时发出凄厉惨叫,浑身精气血肉竟被锁链快速抽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石破天也被数道锁链重点照顾,他刀光如幕,斩断一道道锁链,但黑气缭绕,严重干扰了他的行动。
那无面人阴笑一声,不再理会战场,转身扑向那十二个黑色木箱——他要带着箱子,跳入井中传送走!
“拦住他!”石破天怒吼。
敖青璃想冲过去,但被三个尸傀和漫天锁链死死缠住。
眼看无面人已抓住一个箱子——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夜雾中响起。
“我允许你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