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官道,一条车队蜿蜒而行,上千辆车绵延不绝,久久不见队尾。
午后,车队临近东州府城。
一骑自城中驰来,至队首处勒马,向领队之人抱拳:
“林总镖头,别来无恙。”
威远镖局总镖头林镇南抱拳还礼:
“慕青兄弟,久违。”
二人略叙数语,车队继续前行。
至城门前,慕青与守军稍作交涉,镖队畅通入城。
货物运至城西货仓。车夫与镖师被引去歇息。
翌日,镖局众人再至货仓外,只见上千车辆均已满载。货物被厚实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车队再次启程。
此番除了镖局人马,还有莫参与百名陈景玥护卫随行。
一行人向西北而去,沿途歇息时,总有护卫轮班看守车马。
饶是如此,半途仍遇数股自北地流窜而来的匪人。
匪徒聚起数百人,欲劫掠,被镖师与护卫教训。丢下数十具尸身后,四散溃逃。
车队进入雍州,停在一处偏僻粮仓。仓库连片,规模颇大。
镖局众人将车辆停放妥当,入城休整。
次日再来时,车上货物已卸空。
折返青州路上,冯百里策马靠近林镇南,感慨道:
“原以为这趟镖凶险,未料如此容易。”
林镇南回头,望了一眼后方车队,俯身低语:
“有陈家人一路打点,自然顺畅。但我看来,这趟镖最要紧的是保密。回去好生交代下去,若管不住嘴,怕是不知怎么死的。”
冯百里神色一凛,轻松神色褪去。
京城之中,陈景玥残暴嗜杀之名愈传愈烈。
起初仅是御史弹劾,后来不少文官亦纷纷上书。
高帝终是顶不住压力,颁下旨意,革去陈景玥镇南大将军之职,命其返乡思过。
为安陈景玥的心,高帝特遣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常安赴东州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大将军陈景玥,奉旨总督东南各州,戡乱平倭,本具勋劳。然行事酷烈,株连过广,有伤朝廷仁德……今革去镇南大将军之职,即日回乡反省,以观后效。钦此。”
常安念罢,将圣旨卷起。
陈景玥叩首,双手接过:“臣,领旨谢恩。”
常安上前一步,声音转柔:
“陈将军请起。陛下让杂家带句话。此番处置,实为保全您。朝中御史聒噪不休,陛下若不稍作姿态,恐将军反受其害。这片良苦用心,陈将军须体会。”
陈景玥将圣旨递给慕青,抬眼时已满是笑意:
“公公提点的是。陛下天恩,末将唯有感激涕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末将省得。”
常安见她年纪虽轻,却识大体,面上无半点不甘,点了点头:
“陈将军能这般想,不枉陛下信重。陛下可是说了,将军离去后,关于东南军政,让你举荐一人。”
陈景玥略微思量,回道:
“论资历、战功,徐成徐将军可当此任。”
“甚好。”常安微笑,“那便请将军返乡前,将一应事务与徐将军交割妥当。杂家明日返京,就不多叨扰。”
“公公此行辛苦,末将早已备下薄酒,望公公赏光,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常安摆手:“将军心意,杂家领了。只是陛下身边离不开人,着实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