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白板上的战争
顾衍的办公室里，空气里弥漫着白板笔墨水的清冽气味。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白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符号铺满，左边工整列着目标证据清单，右边是条理清晰的行动步骤，中间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画着纵横交错的逻辑箭头和批注，像一张精密的战争地图。
“按照民事诉讼的证据标准，我们需要三个层面的核心材料。”顾衍背对着林思彤，握着黑色马克笔的手悬在白板上方，声音沉稳得像定音鼓，“第一，证明婚姻破裂的过错完全在陆哲——家暴、出轨、恶意遗弃，这三点缺一不可。第二，实锤他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不能让他把资产洗白。第三，证明他抚养女儿的条件远不如你，这是抚养权争夺的关键。”
林思彤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却没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而是凝在顾衍专注的侧脸上。这个年轻律师身上的锐气和笃定，像一束光，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阴霾。
“家暴部分，你有完整的医院诊断记录和伤口照片，这是铁证，没什么可担心的。”顾衍在“家暴”两个字旁边重重打了个勾，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麻烦的是出轨部分。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开房记录，而是能证明陆哲和苏晚晴‘以夫妻名义持续同居’的证据，这种证据的证明力才够强。”
“什么样的证据才算够直接？”林思彤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比如他们共同居住的具体地址，连续数周一起过夜的监控视频，或者邻居的证人证言。”顾衍转过身，手肘撑在白板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或者……更私密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亲密照片，再或者——”顾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苏晚晴的孕检报告。如果能拿到这份报告，再配上陆哲承认亲子关系的证据，婚内出轨这件事，就再也翻不了案了。”
林思彤的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叩响。
孕检报告。
她想起之前用弱点洞悉得到的关键信息——苏晚晴腹中胎儿的DNA，其实存着巨大的疑点。如果把这个秘密曝光，产生的杀伤力，远比单纯的出轨证据要猛烈得多。
但这张底牌，她暂时不打算亮给顾衍。有些牌，就得攥到最后一刻，等到法庭上再打出来，才能起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财产转移这部分，是整个案子最复杂的环节。”顾衍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重新转向白板，指着“恶意转移财产”那一行，“陆哲的律师肯定会把所有操作都包装成‘合法投资’或者‘家庭内部资产调配’。我们必须找到证据，证明这些转移行为发生在你们婚姻关系恶化之后，而且主观上就是为了规避离婚财产分割。”
“我手里有他海外账户的线索，够吗？”林思彤问。
“够，但还不够硬。”顾衍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们需要的是具体的账户信息、准确的资金金额、完整的跨境转账记录。还有股权变更的时间节点——必须精准对应到你们感情破裂的时间线上，才能坐实‘恶意’两个字。”
林思彤轻轻点头。这些信息，她知道该从哪里挖出来。
“最后是抚养权。”顾衍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这部分是最敏感，也是法官最看重的。法官会综合考量双方的经济收入、住房条件、教育理念，还有最重要的——与孩子的感情联结深度。你目前最大的劣势是……”
“没工作，没住房。”林思彤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学会了直面自己的软肋。
“对。”顾衍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坦诚的分析，“所以我建议，在收集证据的同时，你最好能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哪怕是兼职，再落实一个固定的住所。哪怕只是临时的，也能在法庭上为你增加不少筹码。”
“一周。”林思彤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
“什么？”顾衍愣了一下。
“一周之内，我给你所有需要的证据。”林思彤的笔尖落在白板上，发出清晰的划痕声，“包括陆哲和苏晚晴的同居实锤，财产转移的直接铁证，还有……”她顿了顿，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我工作和住所的解决方案。”
顾衍彻底愣住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林女士，我知道您很着急，但这种事真的需要时间。私家侦探调查需要经费，也需要……”
“我不需要私家侦探。”林思彤转过身，目光冷静得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我有我的方法。”
她说着，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每个名字都用红笔圈了起来，像三个锁定的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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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敏（陆哲秘书）
2. 张强（陆哲司机）
3. 王磊（公司财务总监）
“这三个人，是陆哲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清楚他所有秘密的人。”林思彤用笔尖点着这三个名字，语气斩钉截铁，“一周之内，我会从他们那里拿到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顾衍看着白板上的三个名字，又看看林思彤笃定的眼神，眉头紧锁：“林女士，您确定吗？这些人都是陆哲的心腹，跟着他多年，不会轻易背叛他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林思彤放下记号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而我，恰好知道他们的价码是什么。”
第二节：猎物的轨迹分析
离开律所后，林思彤没有回李婷的出租屋，而是拐进了市中心一家闹中取静的咖啡馆。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咖啡。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上面既不是法律文书，也不是证据清单，而是一个个社交软件的头像和密密麻麻的地理位置标记。这些都是过去五年，她顶着“陆太太”的头衔，为了维持所谓的“夫人外交”，一点点积累下来的信息——她记得陆哲公司里每个中层员工的生日、喜好，甚至清楚他们家人的健康状况。
那时候，这些信息被她当成无用的社交礼仪，是维系豪门婚姻的附属品。可现在，它们成了她最宝贵的情报库，是刺破陆哲虚伪面具的利刃。
第一个目标：周敏。
二十八岁，在陆哲身边当了五年秘书，未婚，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母亲三年前确诊了乳腺癌，一直在接受化疗，高昂的治疗费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积蓄。
林思彤还记得，上次在陆哲公司楼下“偶遇”周敏时，她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步伐匆忙得像是在逃命。那不是正常的疲惫，是被生活和压力逼到绝境的焦虑。
更关键的是，林思彤的弱点洞悉早就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秘密——周敏不仅知道陆哲所有海外账户的密码，还因为母亲的治疗费，偷偷挪用了公司的备用金。
金钱和亲情，这是套在周敏脖子上的双重枷锁，也是林思彤能撬开她嘴的双重突破口。
她点开周敏的社交媒体主页，账号设置了隐私权限，看不到动态，但封面照片是一家高端健身房的LOGO。林思彤翻出自己脑海里的“员工档案”，立刻就想起了——周敏每周二、四、六的晚上七点，都会去这家健身房锻炼。
今天，正好是周四。
林思彤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五点。
她还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第三节：司机与财务的弱点
第二个目标，是张强——陆哲的专职司机。
这个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四十多岁，沉默寡言，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开车稳当，嘴也严，跟着陆哲快十年了，是陆哲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林思彤偏偏知道他的软肋。
张强的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去年冬天做了一场大手术，手术费高达三十万。那时候，张强几乎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还是凑不够钱。最后是陆哲“慷慨”地伸出援手，借了他二十万，才解了燃眉之急。
这笔钱，是救儿子命的稻草，也是套在张强脖子上的绳索。陆哲嘴上说着“不急着还”，但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张强——这份恩情，你得用一辈子的忠诚来还。
弱点洞悉给了林思彤更关键的信息：张强不仅知道陆哲和苏晚晴所有的开房记录、约会地点，还偷偷保留着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那张小小的内存卡里，记录了无数个夜晚，陆哲和苏晚晴在车里的亲密对话，甚至包括他们商量如何转移资产、如何算计林思彤的龌龊细节。
这张内存卡，是能直接锤死陆哲的铁证。
但怎么拿到？硬抢不行，偷窃更是违法。林思彤需要的，是让张强心甘情愿地把内存卡交出来。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从张强妻子入手。
那个女人，林思彤见过几次。温柔，贤惠，话不多，但眼神里满是对丈夫的依赖和对儿子的疼爱。去年张强儿子做手术时，林思彤曾以“陆太太”的身份去医院探望，送去了鲜花和慰问金。那时候，张强的妻子拉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林姐，没有陆总帮忙，我儿子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那份沉甸甸的感恩，在当时是真情实感。但现在，这份感恩，可以成为武器，也可以成为压垮张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个目标，是王磊——陆哲公司的财务总监。
他是陆哲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的元老，从公司创立之初就跟着陆哲，手里攥着公司所有的财务秘密。弱点洞悉显示，王磊不仅全程参与了陆哲转移资产的操作，还通过做假账、签虚假合同，为自己捞了不少好处。
这个人，精明、警惕，做事滴水不漏，几乎没什么明显的弱点——除了一个：他的独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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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的儿子今年高中毕业，一心想申请美国的顶尖名校。但他的成绩不算顶尖，想要被录取，就需要一笔巨额的“捐赠费”，据说高达百万。这笔钱，对现在的王磊来说，不是小数目。
钱，还是钱。
林思彤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美元符号，笔尖戳破了纸张。
她需要一笔钱，一笔足够让王磊动摇的钱。沈墨寒之前承诺的三百万，已经打到了她的账户上。但这笔钱不能全部砸在收买证人上——她还要留着给暖暖交学费，支付律师费，为母女俩的未来留一条后路。
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第四节：健身房里的第一次接触
晚上六点五十分，林思彤准时出现在那家高端健身房的接待区。
她没有办长期卡，只买了一张单次体验卡。前台递给她一套临时租用的黑色运动服，面料算不上顶级，但干净合身。她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额头的疤痕还很明显，淡红色的纹路蜿蜒在皮肤表面，像一条浅浅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