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彤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晨光正好，洒在行道树的叶子上，泛着金绿色的光，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举报的，可以去报警。如果没有，就请不要再来骚扰我。另外，我的律师会在一小时内，将离婚协议的补充材料发给你。鉴于你目前可能面临的连带责任风险，我要求，提前进行财产保全。”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陆哲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吼，像困兽濒死的喘息。陆哲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但林思彤闭着眼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领带扯开，衬衫皱得像腌菜，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站在他那间能俯瞰江景的豪华办公室里，却发现脚下的地板，正在一寸寸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你怎么敢……”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林思彤，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吗？！”
林思彤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我怎么不敢？陆哲，当你派人去幼儿园门口，试图带走我女儿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没有——”陆哲急吼吼地辩解，声音却虚得厉害。
“法庭上再说吧。”她打断他，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还有，别再打这个号码了。从今往后，所有沟通，请通过我的律师。”
她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拖进黑名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座城市。新闻推送又跳出来几条更新，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苏氏集团多家线下门店被消费者围堵，要求退货退款」「业内人士曝苏家假货产业链已运作十余年，涉及金额超十亿」「多家国际品牌方发表联合声明，将追究苏氏集团法律责任」。
蝴蝶扇动了翅膀，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正在悄然形成。
而林思彤，却转身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清洗早餐留下的碗碟。温热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哗哗地淌过碗壁，细腻的泡沫裹住油污，被冲得干干净净。她仔细擦拭着每个角落，连碗沿的缝隙都没放过，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
洗干净最后一个杯子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墨寒发来的消息。
「新闻看了。干净利落。」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简短，有力。
林思彤擦干手，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只是开始。」
「需要加强安保吗？他现在怕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的人不是已经在楼下守着了吗？」她走到窗边，微微俯身向下望。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停在原位，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阳光落在他身上，悠闲得像在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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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寒很快回复，附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聪明。另外，你上次给我的线索有进展了。我父亲当年的车祸，确实不是意外。」
林思彤盯着那句话，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闷。
「见面详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出了这几个字。
「等你这边的风浪稍平。」沈墨寒的回复很快，「先处理好眼前的事——记住，活着才能见证更多真相。」
又是这句话。
林思彤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乐乐的儿童房。房间里还残留着孩子甜甜的气息：床上胡乱堆着的毛绒玩具，书桌上摊开的涂鸦本，墙上贴着的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奖状，还有散落在地毯上的积木。
她在小床边坐下，拿起乐乐昨晚睡前画的那幅画——粉色的太阳挂在天上，蓝色的草地一望无际，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儿站在中间，一个歪歪扭扭写着“妈妈”，一个写着“乐乐”。背景是一座绿色的小房子，窗户被画成了心形，可爱得不像话。
林思彤的手指轻轻抚过蜡笔的痕迹，触感粗糙，却带着温暖的温度。
复仇是什么？
是看着仇人从云端坠落时，那一瞬间的快意吗？是夺回被抢走的一切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满足吗？
也许都是。
但此刻，坐在这间充满童真的房间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林思彤忽然明白，复仇最核心的部分，其实是——
夺回平静生活的权利。
夺回每个早晨，可以安心煮一杯咖啡、送孩子上学、慢悠悠洗碗看新闻的平凡时刻。
夺回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步步为营、不用在每个深夜惊醒，下意识检查门锁的自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送的提示：「陆氏集团发布紧急停牌公告，称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具体复牌时间待定……」
林思彤随手关掉推送，将乐乐的画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摆得端端正正。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今天放学，应该带乐乐去公园走走，去喂喂她最喜欢的鸽子。
毕竟，坏人的报应，是他们自己的事。
而好好生活，才是她和女儿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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