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经理人”眼神互相瞟着，嘴角挂着假笑，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周慕远表面上云淡风轻，桌下的手却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着青白色。
而唐薇薇——她努力挺直着脊背，可攥着桌布的手指抖得厉害，眼神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快要溢出来了。
“这样吧。”林思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既然大家有分歧，不如投票表决。在座七位董事，支持唐总查账的，请举手。”
唐薇薇第一个举起手，指尖还在颤。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沉吟几秒，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也慢慢举起了手。
三比四，还差一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剩下的三位“经理人”身上。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尴尬地咳了一声：“我觉得……这事可以从长计议，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
“那就记名投票。”林思彤从包里掏出纸笔，“啪”地放在桌中央，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请各位把意见写下来，我会存档。当然，如果将来审计发现问题，甚至需要追究法律责任，今天的投票记录，会成为各位董事免责的重要证据——毕竟，支持隐瞒真相的一方，可能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三位“经理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那点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们收周慕远的钱，是想捞点好处，可不是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漫长的十秒沉默，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像催命的鼓点。
终于，那位姓李的老臣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对周慕远的失望，也带着一丝决绝：“我支持查账。唐氏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任何人的私心手里。”
周慕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乌云密布。
他死死盯着妻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最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半点温度，冷得人头皮发麻：“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坚持，那就查。不过我提醒各位，公司现在有几个大项目在谈，如果因为内耗丢了订单，导致资金链断裂，这个责任——谁来负？”
“责任我来负。”唐薇薇突然站起来，第一次直视着丈夫的眼睛，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是唐氏纺织的董事长，最大的股东。公司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公司垮了，责任是我的。这个道理，我懂。”
那一刻，林思彤在她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千金小姐的骄纵，不是受害者的懦弱，而是一个继承人，终于觉醒的责任感。
周慕远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吓人，最后冷笑一声：“好，那就查。希望薇薇你，不要后悔。”
会议不欢而散。
走出会议室时，唐薇薇的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赵姐赶紧扶住她，搀着她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唐薇薇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周慕远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他手里有太多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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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林思彤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语气平静，“第一战，你表明了立场，争取到了查账的权力。虽然过程难了点，但开了个好头。”
“可是周慕远不会罢休的……他肯定会报复的……”
“当然不会。”林思彤转过身，靠在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所以下一步，我们需要两样东西：第一，顶尖的技术专家，能追踪资金流向，恢复被删除的服务器数据；第二，内部线人，能提供周慕远违规操作的原始证据，比如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阳合同。”
唐薇薇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技术专家我可以花钱找，可内部线人……现在公司里都是他的人，铁板一块，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未必。”林思彤想起刚才会议上，那三位“经理人”听到“连带责任”时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惧会让人动摇，利益会让人背叛。周慕远能收买他们，是因为他们贪；我们也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比如——怕坐牢。”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张相框。照片里，唐薇薇和周慕远相拥在三亚的沙滩上，阳光刺眼，两人笑得甜蜜，可那笑容，现在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
“唐小姐，你要记住。”林思彤放下相框，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这场战争，不仅是夺回公司，更是夺回你自己。那个因为渴望被爱，就盲目信任丈夫的唐薇薇，必须死。活下来的，得是唐氏纺织的继承人，是一个能护住父亲心血的女战士。”
唐薇薇看着照片，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次，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哭出声。
她擦掉眼泪，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可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抬起下巴，努力模仿着林思彤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
“我会做到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为了父亲，为了唐氏，也为了我自己。”
窗外，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耀眼而锋利的光。
林思彤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做的，不只是帮唐薇薇赢下这一局。
还要教会她，如何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一直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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