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草案，语速不快，字字都砸在点子上：“不谈技术引入了，我提议三方合资，萤火、松井精工，再加一家日本本土机构，一起成立合资公司。”
松井眼神明显动了下，锐利里多了丝讶异。
“就俩核心任务。”林思彤指尖点着草案，“第一，基于启明底层逻辑，结合日本市场，咱中日团队一起开发新一代AI平台，核心技术归合资公司，研发团队混编，保你们的技术主权。第二，松井精工以产业导师身份进孵化项目，新技术合作机会，你们优先拿。”
她顿了顿，清清楚楚“摸”到松井那层坚冰裂了道缝，惊讶、兴趣，还有点被理解的松动，顺着裂缝往外冒。
“这不是单向输出，松井社长。”她加重语气，字字恳切，“是双向赋能。我们出方法论，你们出产业积淀，一起造适配日本的工具，也给松井精工，开扇通往新生态的窗。”
会议室瞬间静了，日方团队眼神乱飞，显然没料到这手，全懵了。
这方案直接跳出买卖的框，拽着人上了共创的桌，既给足了日方面子，保住技术主权，又实打实给了里子，握着新生态的话语权。
松井沉默了好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草案边缘，纸页都快被他搓得起毛。
林思彤既能“听”到他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更能“感受”到他那股沉重焦虑，正一点点被希望和振奋稀释。
终于，他抬了头，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里，冰霜化了大半。
转头跟法务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日语，再转回头，对着林思彤微微颔首——这是第一次，他脸上没了那层冰碴子。
“林桑。”他中文说得生硬，咬字都费劲，“你的提议……很有建设性。细节能落实的话，松井精工，非常有兴趣参与共创。”
成了。
林思彤起身跟松井握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猛地涌进来。
是松井的，如释重负的疲惫，裹着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点隐忧，像带了倒刺的细电流，狠狠扎进她的感知里。
她心头莫名一沉，瞬间呼吸都不畅了，跟自己背上了对方那沉甸甸的担子似的，闷得慌。
握手一松，那股感觉没了，可心口的沉郁，半天散不去。
当晚回程车上，她试着再开心灵共鸣，想随便感知下司机，结果刚打开，窗外就传来车祸争执声，一个司机正扯着嗓子暴怒咆哮。
那股子狂躁、怨毒的愤怒，跟盆脏水似的，劈头盖脸泼进她脑子里。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猛地关掉能力，手都攥得发白。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冰凉，后背早惊出一层冷汗。
心灵共鸣是把好刀，谈判桌上能杀人诛心，直戳对方软肋。
可它也是把双刃剑，感知别人情绪的同时，自己也得跟着浸染。
尤其是那些浓烈的负面情绪，跟带病毒的针似的，扎一下，就得难受大半天。
她必须学着控制，不光要练开关自如，还得给自己造个过滤网。
不然，没等帮上别人，先把自己搞疯了。
车子扎进沉沉夜色，林思彤望着窗外晃悠的霓虹，掌心还残留着那股沉郁的触感，凉丝丝的。
能力升级了，麻烦也跟着升级。
前路的光看着越亮，要穿过的阴影，说不定就越黑。
她闭上眼，心里明镜似的。
又得学新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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