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林思彤抱起沈念林，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走廊回荡，坚定，又带着点孤独，像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电梯下行时，沈念林醒了，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忽然咧开无牙的嘴笑了，口水沾在她手腕上，温温软软。
林思彤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妈妈赢了第一局，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手机震动。
沈墨寒：地下车库B区，黑色宾利。孩子要换尿布的话，后备箱有全套装备。
江景曜的消息紧跟着跳进来（欧洲凌晨3:21）：董事会直播我看了三分之二——后来睡着了，年纪大熬不住。但你抱着孩子驳回第七个提案的眼神，像极了苏晚晴第一次进华尔街交易厅的样子。对了，股权过户文件已生效，你现在是思源孵化器唯一的主人。
林思彤没回任何一条，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按灭了。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堂。
几个年轻员工聚在前台旁看手机，窃窃私语的声音没压住：“论坛炸了……‘旁观者清’刚发新帖，说林总会上喂奶是作秀……”
“还附了偷拍照片呢，角度找得真好，看着就像故意显摆……”
“评论都五百条了，啥难听的话都有……”
林思彤走过去时，他们瞬间噤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大气不敢出。
她目不斜视，抱着孩子走出旋转玻璃门。
十二月末的风裹着寒气扑过来，凌厉得像刀割脸，她赶紧把沈念林裹进自己的西装外套里，用体温护住小家伙。
沈墨寒靠在黑色宾利旁，深灰色羊绒大衣敞着，看见她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先上车，暖气早开好了。”
车内温暖如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他知道她产后对气味敏感，早把常用的檀木换了，暖意在皮肤上漫开，熨帖得很。
林思彤把睡着的沈念林小心放进车载婴儿提篮，系好五点式安全带，才看向驾驶座的沈墨寒：“你早上说，有件事要告诉我。”
“两件事。”沈墨寒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地库，“第一，‘旁观者清’实际操作者是张董的秘书刘薇。过去一个月，她用万能门禁卡三次深夜进赵岚办公室，用事先装的跳板程序远程发帖。”
他递过平板，上面是清晰的监控截图。
“第二件事，比这个重要。”
平板上是一张老旧照片的扫描件，泛黄背景里，年轻的苏晚晴抱着约莫两岁的小女孩站在海棠花下，笑容明媚得晃眼。小女孩的脸，和林思彤童年照有七分像。
照片背面是娟秀钢笔字：
“彤彤三岁生日。晚晴说，这孩子眼睛里有星辰，将来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世界。——江文渊摄于1987年春”
林思彤的手指僵在平板边缘，指尖发凉。
“这张照片，”沈墨寒目视前方，声音低沉，“今早有人匿名寄到我‘平衡者’办公室。寄件人署名——苏晚晴的故人。”
车内静得能听见沈念林轻柔的呼吸声，连发动机的声音都淡了。
“还有这个。”沈墨寒从储物格拿出个老式牛皮纸信封，“和照片一起寄来的。”
林思彤接过，拆开时纸张有点发脆。里面是张泛黄剪报，1989年6月的《沪上科技报》，角落里有则不起眼简讯：
“我市青年科学家苏晚晴同志因其在‘特殊感知能力神经基础研究’领域的突破性贡献，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该项目由华东脑科学研究院与民营资本‘江海集团’共同资助。”
剪报下方，红笔圈着一行小字：
“项目合作方代表：江文渊（江海集团董事长）”
林思彤抬起头，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晃得人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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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曜的父亲……”她声音干涩，“资助过我母亲的研究？”
“不止。”沈墨寒把车停在悦榕庄门口，转过身看她，深灰色眼眸里是她从没见过的凝重，“我调了‘平衡者’部分解密档案。苏晚晴的能力——就是你继承的读心术雏形，最早是被江文渊领导的‘引导者’前身组织发现的。他们资助研究，想把这种能力科学化、量产化。”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1989年秋天，获奖才三个月，苏晚晴突然切断和江海集团的所有合作，带着你消失了。再出现时，她嫁给了你父亲林建国，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林思彤握紧剪报，纸张边缘割得掌心发疼，却没松手。
手机突然震动，是唐薇薇的紧急来电：“林总！您授权发的董事会全景监控视频，点击量破三百万了！评论区……您自己看看吧！”
林思彤挂断电话，点开内部论坛。
一小时前让技术部发的、未经剪辑的三小时监控视频，牢牢钉在首页顶端。封面是她一边拍抚哭闹的沈念林，一边用激光笔指财报数据的瞬间，画面晃了下，却格外真实。
评论区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刷新：
【热评第一】看了全程，泪目了。她刀口疼时手指在桌下掐自己大腿，堵奶时表情那一下扭曲，全都没剪。这才是真的职场母亲啊。
【热评第二】骂她作秀的出来走两步？三个小时没去卫生间没喝水，驳回所有垃圾提案，还顺手喂饱孩子。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扛不住。
【热评第三】原来赵岚是被胁迫的……张董李董真够脏的。林总最后留她席位那段，格局是真的大。
【热评第四】就我注意到她每次低头看孩子，眼神会软0.5秒不？那0.5秒过后，目光更锋利了，好像孩子是她的充电器。
【热评第五】思源控股股价涨了4.2%，市场这是用脚投票呢。
林思彤滑动屏幕，目光停在一条刚被顶上来的新帖上。
发帖人ID：旁观者清（账号已标“涉嫌违法取证中”）
标题：《对不起，以及谢谢》
内容就一行字：林总，您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会用余生证明值得。赵岚。
帖子辞职信，旁边压着张母女合影，照片边角都磨白了。
林思彤关掉手机，看向车窗外，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沈墨寒轻声问：要回应吗？
“不。”她摇头，抱起醒过来的沈念林，小家伙软软的小手一下抓住她的食指，力道轻得像羽毛，“让子弹飞一会儿。”
她低头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妈妈赢了这一仗，可好像……也输了点什么。”
沈墨寒伸手，宽大的手掌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暖意一点点传过来：“你输了对他人的天真幻想，赢了真真切切的忠诚。这买卖不亏。”
林思彤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彼此眼里的情绪都看得真切。
“还有第三件事。”沈墨寒从大衣内袋摸出一枚银色U盘，递到她手里，“关于你母亲苏晚晴，还有‘引导者’当初为啥要找特殊感知能力者——这里面的东西，你该知道了。”
U盘金属表面还留着他的体温，温温的。
“但今晚别看。”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先好好睡一觉，你都一百天没睡过连续四小时的觉了。”
林思彤握紧U盘，指尖微微发颤。
怀里的沈念林忽然咯咯笑了，乌黑的眼睛映着车顶灯，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她抱紧儿子，推开车门走向竹韵别墅的暖光。
寒风卷起她的西装衣角，背影笔直如刃，没半点摇晃。
走到门口，她回头对车里的沈墨寒说：“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开集团战略发布会。”
“发布什么？”
林思彤转身，月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冰冷又坚定的轮廓，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狠劲：“发布‘思墨资本’成立计划。把投资部独立出来，首期募资十个亿，专投女性创业和硬科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既然他们都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玩不转资本游戏——”
“那我就玩个最大的给他们看。”
别墅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沈墨寒坐在车里，看着二楼卧室的灯亮起，又慢慢调成夜灯的暖黄，才拿起手机拨通加密号码：“是我。她决定成立新资本公司了，按备用计划，准备领投协议。”
电话那头是江景曜睡意朦胧却异常清醒的声音：“三亿，明天到账。另外，替我带句话给她——”
“什么话？”
“就说……”江景曜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极淡的涩意，“她母亲苏晚晴当年没走完的路，现在，她可以接着走了。”
电话挂断。
沈墨寒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夜色里，窗影单薄却挺拔。
窗内，林思彤把熟睡的沈念林放进婴儿床，站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枚银色U盘。
月光洒在她肩上，像披了层银色铠甲，凉丝丝的。
她轻声自语，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
“不管战场在哪里，不管秘密有多深。”
“妈妈都会赢。”
“因为妈妈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风还在刮，像藏着未歇的硝烟。
而那些埋在时光深处的真相，正随着那枚U盘的温度，一点点苏醒，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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