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河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杨振庄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野猪的嗅觉极其灵敏,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跑它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就在杨振庄怀疑野猪今天会不会来的时候,北边橡树林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接着是低沉的哼唧声。渐渐地,一群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杨振庄屏住呼吸,数了数——十八头!其中五头是半大的猪崽。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头庞然大物!肩高超过一米,浑身黑毛如钢针,两颗弯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在夕阳下泛着森白的光。这头公猪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时不时用鼻子拱地。
野猪群缓缓进入河谷,开始低头喝水。领头的公猪却始终保持着警觉,喝几口水就抬头看看四周。
杨振庄悄悄把枪口对准了它,手指搭在扳机上。他必须等野猪群全部进入射程,并且找到最佳射击角度——野猪前额骨特别坚硬,子弹打上去可能弹开,必须打耳后、颈侧或心脏部位。
领头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喝水,耳朵竖起来,鼻子猛嗅。不好!要跑!
杨振庄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河谷的寂静。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的颈侧,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嗷——!!!”公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红着眼睛朝枪声方向冲来!其他野猪也受惊四散奔逃,但有几头成年母猪竟然跟着公猪一起冲过来!
“福贵!打!”杨振庄一边推弹上膛,一边大吼。
李福贵也开了枪,但紧张之下打偏了,只擦伤了一头母猪的背部。这时,北边和南边的枪声也响了,王建国他们开始拦截逃跑的野猪。
但最危险的,是正面冲来的这头公猪!它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撞断灌木,踏碎石块,直扑杨振庄和李福贵藏身的土坎!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杨振庄甚至能看清公猪血红的眼睛和喷着白沫的獠牙!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瞄准公猪前腿后的胸部——那是心脏的位置。
“砰!”
第二枪!子弹钻进公猪的胸腔,它踉跄了一下,但冲锋的势头不减!二十米!十五米!
杨振庄来不及推弹上膛了,他猛地扔掉“水连珠”,从腰间拔出开山刀,对吓呆的李福贵吼道:“躲开!”
几乎是同时,公猪撞上了土坎!“轰”的一声,土石飞溅!杨振庄被震得倒退两步,公猪的前半身已经冲上土坎,獠牙距离他的腹部不到一米!
生死关头,杨振庄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獠牙的挑刺,手中开山刀狠狠劈下!“噗嗤”一声,刀刃深深砍进公猪的脖子!
公猪发出濒死的哀嚎,疯狂挣扎,杨振庄死死握住刀柄不放,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李福贵这时也反应过来,举起猎枪,几乎顶着公猪的脑袋开了一枪!
“砰!”
公猪的脑袋炸开一团血雾,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杨振庄喘着粗气,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被公猪的獠牙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感觉到疼。
“振庄叔!你受伤了!”李福贵惊呼。
“皮外伤,没事。”杨振庄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快去看看其他人!”
河谷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王建国那边打死了三头成年野猪,王建军和退伍兵们合力干掉两头。剩下的野猪已经逃进深山。
清点战果:一共击毙六头野猪,其中最大的那头公猪,目测超过四百五十斤!还有两头三百斤左右的母猪,三头二百斤上下的。
老刘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公猪尸体,连连咋舌:“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杨老板,你这可是为民除害了!”
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这一仗虽然赢了,但太险了。如果不是李福贵最后那一枪,后果不堪设想。他低估了这头公猪的生命力和凶性。
周副局长带着拖拉机赶来了,看到这么大的战果,又惊又喜:“振庄!你可真是神了!这下工人们能安心干活了!”
杨振庄却严肃地说:“周局,野猪是群居动物,这次虽然打掉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有漏网的。我建议,在七号区周围多设几个警示点,工人们进出要结伴,最好配几杆枪。”
“对对对!你说得对!”周副局长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
六头野猪被装上拖拉机,浩浩荡荡运回林场。消息传开,整个林场都轰动了。工人们围着看热闹,对着那头巨无霸公猪指指点点,都说杨振庄是“活武松”。
当晚,周副局长在林场食堂摆了一桌,非要留杨振庄他们吃饭。席间,他拍着胸脯保证:“振庄,以后林场有啥好东西,第一个想着你!这次你帮了大忙,我不能让你白忙活——这六头野猪都归你,另外林场再给你五百块钱辛苦费!”
杨振庄也没推辞。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饭后,周副局长派车送他们回县城。车上,王建国还沉浸在兴奋中:“振庄哥,咱们这回可露脸了!这么大的野猪,够吹一辈子!”
杨振庄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惊险。
回到县城时,已是深夜。王晓娟一直没睡,在堂屋里等着。见丈夫带着伤回来,眼圈顿时红了:“你这人……咋就不小心点……”
“没事,小伤。”杨振庄安慰妻子,“野猪打下来了,林场的工人能安心干活了。”
他简单清洗了伤口,敷上药。躺到炕上时,才觉得浑身酸痛。但心里却踏实——这一趟,不仅帮了朋友,还收获了六头野猪和五百块钱。更重要的是,让林场上下都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窗外,正月二十的月亮很圆。杨振庄搂着妻子,轻声说:“睡吧,明天还得处理那些野猪呢。”
他知道,明天店里又要热闹了——四百多斤的野猪王,光是卖肉就能卖不少钱。还有那对獠牙,能做成工艺品,肯定有人抢着要。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很沉。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河谷,面对着那头疯狂的野猪王。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在现实里,他已经赢了。